林月儿低头看着册子扉页上那个“萧”字，又抬头看着他的眼睛。她忽然觉得，萧景琰吃醋的方式果然跟别人不一样。他从来不说“你别靠近他”，从来不说“本王不高兴”。他只会说“这支笔太旧了，回头换支新的”，只会说“回头在偏院也种一棵杏树，不用姓那木尔的配方”。但他的占有欲藏在他每一个安静的动作里——把她手里的笔抽走，在别人署名的册子上加上自己的姓，用自己的方式把不属于他的一切都变成属于她的，然后属于他的。

她笑起来，把册子抱进怀里，把那支新炭笔插回发间，然后站起来踮起脚在他嘴角轻轻啄了一下——“萧景琰，你进步确实很大。但你吃醋的样子，跟虎妞护食一模一样。”他被戳穿之后表情依旧稳当，但耳朵尖又红了一度。

白猴子从杏树上倒挂下来，用芭蕉叶挡住眼睛，但芭蕉叶上有个洞，它正透过那个洞津津有味地观摩着，然后用一种阅尽沧桑的语气对旁边枝头上正在吃花瓣的松鼠说：“本猴宣布——黑脸怪正式学会了什么叫‘吃醋’。他说‘本王不懂木塞’的时候，虎妞在营地里大概打了个喷嚏。他的‘没收’是跟虎妞学的。他的‘署名’是跟老王爷学的——老王爷在松树上刻三道杠，他在杏林册子上签萧字。三代人，宣示主权的方式一模一样。本猴作为全程目击者，给自己满分。”

远处，军需车里，虎妞正蜷在毯子上晒太阳，耳朵忽然转了转。雪尾在旁边舔爪子，浅绿色的眼睛眨了眨。“表姐，你耳朵怎么了？”

“没事。就是忽然觉得有人在背后说本喵坏话。”虎妞把脸埋进尾巴里，发出一声极低的呼噜声。

午后，萧景琰把那支没收的炭笔从袖子里掏出来，放在她手心里。“还给你。”她接过笔，低头看了看笔身——笔身上多了两个字，是刻上去的，笔画很细很浅，像是用刀尖轻轻划出来的。她凑近看，是两个她非常熟悉的字——“平安”。跟银镯子上的刻字如出一辙。

“你什么时候刻的？”

“刚才。你跟他讨论木塞的时候。他懂木塞材质，本王不会。但本王会用刀刻字——他的炭笔做不到。”他站起来，从她手里接过那支炭笔放进她的随身布袋里，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了个吻。嘴唇很轻很暖，停留的时间比平时任何一次都长。

“以后你随身带的笔，都要刻这两个字。谁送的不重要，重要的是你平安。你的字是这两个字，你的镯子也是这两个字，你以后所有东西都会刻上这两个字。包括你。”

她低头看着笔身上那两个字，又抬手摸了摸镯面上的字——同一个人的手笔，刻在不同材质上，力道轻重略有不同，但字是一样的字，都是“平安”。她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——他不是不介意那木尔送她册子、教她曲子、跟她讨论木塞。他只是用自己的方式让她知道，所有其他人给她的东西，他都会加上自己的烙印。杏林册子加署名，炭笔刻上字，至于那几支她记在心上的曲子，他刻不上去，但他知道琴是他赠出去的，他也收下了那木尔回赠的马头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