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老伯这么着急？昨天才跟他说，他今天就砍木头了。”

“他昨晚就自己去挑了树。”萧景琰嘴角那道笑纹终于浮起来了，“他说白桦木旺丁，北境军的老兵娶媳妇都用白桦木搭新房。他二十年前给父王备过一顶——就是旧营地西边那棵最大的白桦，当年准备给父王娶亲用的。后来父王战死，那棵树没砍成，还长在那儿。沈鹤说这次砍的是那棵树东边第二棵，比当年那棵还粗。”

林月儿低头看着礼部文书，听着他讲沈鹤砍树的事，忽然觉得这场景很不真实。一年前她在桃花村被奶奶堵着门骂赔钱货，后来在公堂上被萧景琰审问灵芝来历，再后来在北境雪原里冻得只剩半条命。谁能想到一年之后，她会坐在这棵老松树下，手里拿着礼部的册立文书，听这个战神王爷用“白桦木旺丁”这种话讲婚礼准备。她轻轻戳了戳他的手背。

“你什么时候让沈鹤准备婚礼的？我还没正式点头。”

“你戴了母妃的镯子。你收了父王留给你的松针。你吃了本王烤的羊肉。你在杏林册子上写了‘平安’。你昨晚在本王怀里睡着的时候，没说要回京城。”他说这些的时候语速平稳，像在列举军报上的战果，但耳后根的红已经蔓延到了耳垂。她发现这个人在这件事上完全没有商量的意思——他就是默认她答应了，然后开始操办。连沈鹤都开始砍白桦木了。她忍不住笑，笑着笑着眼睛就有点湿。正想说话，虎妞忽然从她腿边站起来，耳朵竖起，往官道方向望了一眼。

“有客来。”虎妞说。

林月儿顺着虎妞的视线望过去。官道尽头扬起一小片烟尘——两骑快马，由远及近，骑手一个穿藏蓝色禁卫军骑装，一个穿月白色女装，披风被风吹得猎猎响。沈渡和宋知晚来了。

沈渡策马在前，宋知晚跟在后面。两匹马跑得风尘仆仆，到了旧营地门口，沈渡翻身下马，先扶宋知晚从马上下来。宋知晚这回骑得不错——林月儿记得上次沈渡说她不善长途骑马，这次她大概练了不少。她穿了件杏白色的薄春衫，袖口绣着忍冬花，腰间系了条淡蓝色的宫绦，发间别了一朵极小的白色野花。她下马时腿微微打晃，被沈渡稳稳扶住，扶完就松了手，动作很快，快到像从没扶过。但林月儿注意到他松开手之后，嘴角不易察觉地弯了一下，又被他自己收了回去。

“王爷，王妃——末将护送宋姑娘前来。她说要赶在王妃婚礼之前到，说婚礼上要帮着布置。”沈渡抬手行了个军礼，动作依旧干脆利落，“末将还请了半个月的假，兵部已经批了。禁卫军的事，副手暂代。”

宋知晚走到林月儿面前，从随身包袱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过来。“林姐姐，这是我前阵子在医馆后院晒的野花茶。北境开春晚，旧营地周围应该开了不少野菊花——摘回来晒干，泡水喝能清火。你这些天筹备婚礼，肯定忙得顾不上喝水，这个正合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