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之后，宋知晚回了沈鹤给她安排的小帐篷。沈渡送她到帐篷门口，站在外面没进去。两个人隔着一道门帘说了几句话，声音很轻很轻。白猴子倒挂在附近的松枝上，用芭蕉叶挡着半张脸，竖着耳朵听了一阵，然后窜回林月儿身边，用一种“本猴掌握了第一手情报”的语气汇报：“姐姐！沈副统领刚才跟宋姑娘说——‘夜里风凉，帐篷门口给你放了盆炭火，别踢翻了。’宋姑娘说——‘知道了，你也是，别在门口站太久。’沈副统领又说——‘今晚月亮不错。’宋姑娘说——‘嗯，是不错。’然后就进帐篷了。沈副统领在门口又站了一小会儿，然后走回自己的帐篷了。”白猴子很失望地瘪了瘪嘴：“这也太含蓄了，还不如黑脸怪呢。黑脸怪至少会说‘本王想跟你过一辈子’。”林月儿用手指按住它的嘴，比了个“小声点”的手势，白猴子不情不愿地闭了嘴。

虎妞从松树根处站起来，弓着背伸了个懒腰，走到林月儿脚边蹭了蹭，然后抬头看着天上那轮将圆未圆的月亮。“今晚月亮确实不错。”它说，尾巴轻轻扫了一下林月儿的手腕。

萧景琰从松树下走过来，在林月儿身边坐下。他把雁翅刀插在身侧的泥地上，刀刃映着篝火的余烬，泛着暗红的光。他把她被夜风吹乱的头发拨到耳后，手指在她耳后停了一小会儿，然后用很轻很低的声音说：“宋知晚跟她娘一样，长了一双会说话的眼睛。”林月儿偏头看他：“你会观察别人眼睛了？”他顿了顿，说：“今天晚上，沈渡看她的次数，比看烤架多。本王看你的次数，比看月亮多。”她的脸在篝火的暖光里红了一度，幸好看不出来。

三只小狼崽子打打闹闹地从灌木丛里钻出来，嘴里各叼着一只野兔。最小的还债把野兔放在林月儿脚边，仰着头冲她叫了一声，尾巴摇得比大黄狗还欢。老黄牛慢慢踱过来，低头看了看那三只野兔，用牛角轻轻一拱，把野兔拱到篝火边给沈鹤加菜。老狼跟在后面，用独眼看了萧景琰一眼，又看了林月儿一眼，发出几声极低极轻的呼噜。那是老狼表示满意时才会发出的声音。

夜风从北边吹过来，带着远处雪山的凉意。篝火跳了两跳，把满院子的人影投在松树和石碑上。两匹战马在松林边吃草，偶尔打个响鼻。白猴子把最后几颗松子塞进嘴里，嚼得咔嚓咔嚓响，然后满足地把抹布往身上一裹，缩在林月儿腿边打起了呼噜。大黄狗四仰八叉地躺在篝火旁，尾巴在草地上慢慢扫着。大公鸡蹲在军需车的车辕上，用只有林月儿能听懂的鸡语嘀咕了一句——“老子今天心情不错，就不骂赔钱货了。明天再骂。”然后缩起翅膀，把青布帽子往下一拉遮住了眼睛。

今晚的月特别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