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他把琴弓一收，用一段极轻极缓的长音收尾。虎妞沉默了片刻，站起来，走到那木尔面前，用额头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膝盖，然后转身走回林月儿怀里，蜷成一团闭上了眼睛，尾巴轻轻扫了一下。

林月儿翻译：“第一代考核，初步通过。接下来是第二代考核——需要它爹的认可。它爹是老王爷的军猫，已经过世了。它的认可方式是——在旧营地松树下，用马头琴拉一支能让松树上的松鼠安静下来的曲子。松树上的松鼠是它爹的旧部。第三代考核——需要它祖母的认可。它祖母是老王爷养的第一只橘猫，也已经过世了。它的认可方式是未知的。虎妞说，等你想好怎么面对未知，再来找它。”

那木尔把琴弓放在膝盖上，沉默了一会儿。篝火烧得噼啪响，几颗火星飞起来被风吹散了。他看着林月儿怀里的虎妞，语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认真：“在下记住了。旧营地松树下的松鼠——等开春立碑那天，在下会带着马头琴去。”他顿了顿，忽然笑了，笑容里带着草原人特有的坦荡，“三代考核。你们家的猫，比草原上的老首领还难说服。”

林月儿低头笑着挠了挠虎妞的下巴。虎妞呼噜着用尾巴扫了扫她的手背。

傍晚时分，萧景琰从巴图的毡帐回来，带回来一份草拟好的杏油契约草案。那木尔接过草案逐条翻看，翻到利润分配条款时，眉头微皱，抬头看着萧景琰——“王爷，这条‘利润三七分’——乌尔罕部七，喀尔喀部三。三成是不是太低了？我们出人力采摘和榨油，成本不低。”

“三成是底线。巴图老首领的腿是父王砍伤的，这你清楚。但你不清楚的是——你父亲当年在旧营地跟老王爷喝酒的时候，答应过一件事。他答应老王爷，喀尔喀部有朝一日如果回到这片草场，第一年的收成，分一半给乌尔罕部。不是因为欠他们什么，是因为乌尔罕部在白河关之战后收留过喀尔喀部的妇孺。那年冬天喀尔喀部被北狄追兵围困，乌尔罕部让出了一半冬牧场。你现在把杏油利润的三成给巴图，加上你父亲承诺的那一半——加起来就是八成。”

那木尔放下手里的琴弓，沉默了好一会儿。篝火映在他脸上，长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。然后他站起来，走到萧景琰面前，以喀尔喀部首领对北境军主帅的正式礼节郑重行礼。直起身时，声音依旧平稳，但语调里有一种被压了许久的、终于可以解开绳结的释然。

“家父临终前跟在下说过，旧营地喝过老王爷的酒的人，都是喀尔喀部的恩人。他让我记住——这片草原上，喀尔喀部欠的债，不止是命，还有草场。但他没来得及告诉在下欠的是谁。今天王爷替家父补上了。八成利润——我签。”

萧景琰点了点头。他拿起契书，在篝火边坐下来，借着火光仔细核对每一条细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