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月儿接过布包，布包上绣了一朵小小的忍冬花——宋知晚的针线活比她娘好得多，针脚细密整齐。她低头看着那朵忍冬花，忽然想起在旧宅里第一次见到宋知晚时，她手腕上那些新旧交叠的针眼。现在她用同样的手腕熬了消疤药膏送给别人，大概是因为她知道被反复刺伤是什么滋味，所以不想让别人也带着疤。

“沈副统领，宋姑娘开医馆的事筹备得怎么样了？”

“铺面已经盘下来了，在城南柳条巷口，离她之前的住处很近。药材供应商是末将帮她找的——不是末将徇私，是那个供应商以前给禁卫军供过药材，信誉良好。坐诊大夫是她自己，专看外伤和针灸。她说她不懂官场，不会跟达官贵人打交道，就开在城南老巷子里，给寻常百姓看病。末将觉得——挺好的。”

“她一个人忙得过来吗？”

“有个小学徒，是她之前在柳条巷的邻居家孩子，手脚勤快，正在学抓药。末将不当值的时候也会去帮忙——帮忙搬药材箱子。禁卫军副统领搬箱子，不算违反军纪。”

萧景琰在旁边翻看沈渡带来的随行文官档案，翻到一半头也不抬地说了句：“搬箱子不违反。但搬完之后在医馆待到半夜——禁卫军有宵禁条例。沈副统领自己注意。”沈渡耳根瞬间红了，但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沉稳如石的模样，抬手又行了个军礼——“末将遵命。末将只是在帮她整理药材目录。整理目录不违反宵禁条例。”萧景琰合上档案，嘴角那道笑纹若隐若现，没有继续追究。

大军在北门外整队完毕。五十禁卫军轻骑列成两排，北境军的三百精锐列成六排，旌旗招展，马蹄踏着晨光，在尚未完全解冻的官道上发出沉闷的轰鸣。林月儿骑着栗色母马——这次不是备用的，是萧景琰从北境军马厩里专门给她挑的，性格温顺，脚力稳当，马鬃编了条小辫子，是白猴子用爪子编的，歪歪扭扭但格外结实。萧景琰骑着枣红马走在她旁边，肩上蹲着白猴子，怀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布包——是沈鹤今早塞给他的，说路上饿了吃。布包里是芝麻油糕，伙房天没亮就起来做的，还热着。

虎妞和雪尾窝在军需车里，车厢角落里铺了厚毯子，两只橘猫并排趴着，尾巴互相搭着，随着车厢的颠簸轻轻晃动。八哥在队伍前方侦察路况，白雪在天上盘旋警戒，大黄狗在队伍前后撒欢跑着，偶尔停下来等落在后面的军需车，尾巴摇得整个屁股都在扭。大公鸡站在军需车车辕上，戴着那顶青布开春款棉帽子，昂首挺胸，用一种检阅部队的眼神扫视着路过它的每一个士兵。有士兵忍不住笑出声，被大公鸡瞪了一眼——“笑什么笑！老子是军鸡！北境军编外军鸡！”

出城门的时候，城墙根下蹲着一排野猫帮的猫。北风蹲在最前面，断耳在晨风里微微抖动。它身后是短尾花猫、白爪黑猫、玳瑁猫，还有那只从高家旧宅里被虎妞送到城南药铺的白猫——白猫蹲在北风旁边，绿眼睛在晨光下闪着幽幽的光。它们没有叫，只是齐刷刷甩了甩尾巴，像是在行军礼。林月儿策马经过时朝它们挥了挥手，北风站起来，用沙哑的声音喊了一句“姑娘一路平安”，然后重新蹲下来继续盯着城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