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王爷给你托梦了。他说‘终于’，是等了很久。”

“等了二十年。”他把她的手翻过来，掌心贴着自己的掌心，手指穿过她的指缝，“昨晚睡前还在想碑文最后一句怎么写。想了好几个版本都不满意。后来做了那个梦，醒来就写出来了——‘青山埋骨，魂归北境。春风化雪，万世长青。’写完觉得还行。”

“还行？”林月儿重复了一遍，忍不住笑了，“你写了十六个字，每一句都是四个字，对仗工整，押韵押得比我的打油诗好一百倍。你就说‘还行’？”

“确实还行。”他嘴角那道笑纹浮起来了，“父王教本王写碑文的时候说，碑文不在辞藻华丽，在心意到位。这十六个字，心意到了。”

白猴子从石榴树上翻身下来，把摘好的石榴芽尖用芭蕉叶包好塞进林月儿手里，用猴语郑重地交代——“姐姐帮本猴保管，到了旧营地本猴要把这些撒在碑前。本猴在北境三年，每年春天都看石榴树发芽，但从没在碑前撒过芽尖。今年要撒。”

虎妞从正厅暖炉边抬起头，打了个哈欠，尾巴轻轻扫了一下雪尾的耳朵。“雪尾，起来。要出发了。”雪尾睁开眼睛，浅绿色的眼珠转了转，从暖炉边跳下来弓着背伸了个懒腰，走到林月儿脚边蹭了蹭她的脚踝。雪尾入冬后胖了一圈，皮毛比刚来王府时亮了不少。它蹭完林月儿又走到萧景琰脚边仰头看着他，犹豫了一瞬，然后也用尾巴轻轻蹭了一下他的靴侧。萧景琰低头看着它，弯腰伸手拍了拍它的脑袋，动作跟拍虎妞时一模一样。雪尾眯起眼睛，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呼噜声。

院门口传来马蹄声。沈渡骑着他那匹藏青色的战马，在王府门口翻身下马，窄身长刀挂在腰间，藏蓝色的披风被春风吹得猎猎响。他走到萧景琰面前抬手行了个军礼，动作干脆利落——“王爷，林姑娘。禁卫军护送队已在北门外集结完毕，五十轻骑待命。兵部调拨的随行文官昨晚也到位了——这次派来的是个新来的主事，姓陈，刚从地方调上来，背景干净，不是高家的人。末将查过。”然后他顿了一下，补了一句，“宋姑娘让我带话——她说她不善长途骑马，就不随大军同行了，等医馆安顿好之后，开夏之前自己雇马车去北境。她让末将跟林姑娘说，那块旧布请一定埋在松树下，她会在碑立好之后、第一场春雨之前赶到旧营地，亲眼看看她娘的名字刻在碑上。”

林月儿点了点头，把宋知晚那块绣着“陆”字的旧布从袖中掏出来给沈渡看了一眼又收回去。这个动作是让沈渡放心——东西她亲自带着，不会交给任何人转交。沈渡颔首，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林月儿。

“这是宋姑娘托末将转交的——她自己配的消疤药膏，说林姑娘手上有些旧疤痕，北境风大容易皴裂。药材是她在城南药铺挑的，在医馆后院熬了好几天，熬废了好几锅才做出来。末将昨晚在医馆后院帮她看火，差点把砂锅烧穿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