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光磊解开袋口，抓住两个底角往上一提。

整袋货哗啦啦倒在苫布上。

最先落出来的仍是一片漂亮榛蘑，正午阳光一照，确实挑不出什么毛病。

可越往后，货色便越杂，完整的大蘑菇越来越少，断柄、碎盖一把接一把往外滚。

等袋底彻底翻空，最后出来的那一层已经明显发暗，里面还夹着草屑和几块重新晒过的返潮货。

刚才还以为只是普通送货的人，这会儿也都看出了不对。

叼烟的男人低头捡起一块，拿在手里翻了翻。

“这底下咋跟上头差这么多？”

自行车棚那个老头也往前凑了两步。

“光从袋口瞅，还真看不出来。”

田老三终于忍不住，阴着脸道：

“山货有好有赖不是正常么？一家一家收上来的，谁还能保证一袋里全长一个样？”

赵光磊听见也没回头。

“别急，后头还有一袋呢。”

何师傅这时也蹲了下来。

他没碰最上头那层好货，直接从后半堆里抓了一把，捏了捏，又送到鼻子底下闻了闻，随后挑出两块扔到苫布边上。

“这俩返过潮，又晒了一遍。”

旁边有人顺口问道：“还能吃不？”

何师傅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
“你要不嫌弃，回头买点试试。”

那人赶紧摆手，惹得旁边几个人低低笑了一阵。

何师傅没再多说，起身朝车上努了努嘴。

“另一袋也倒了吧，省得一会又说赶巧。”

第二只麻袋很快也被拖了下来。

这回围过来的人已经比刚才多了一圈。

俏东北正赶上饭口，有人吃完饭出来，见门口围着人，随口问上一句，旁边自然有人把刚才看见的说两句。

也有原本准备进去吃饭的，听见“上头好、底下赖”，脚步便慢了下来。

第二袋一倒，跟第一袋几乎一个样。

袋口附近全是挑过的好货，越往下越碎，最后甚至滚出来一把只剩蘑菇柄的东西。

人群里有人啧了一声，倒也没人再替田老三找理由。

俏东北里面终于有人察觉了不对。

一个二十来岁的伙计快步走出来，先看了眼围着的人，又瞅见门前铺了一地榛蘑，脸当场便拉了下来。

可等他看清宋雪婷、赵光磊和何师傅都站在这里，脚步又慢了。

“宋……宋老板？”

宋雪婷看了他一眼。

“现在可不归我管了。”

伙计脸上有些尴尬，目光又在赵光磊和何师傅身上转了一圈。

这几个人以前都是俏东北里能说上话的，如今一块站在正门外头，脚下还倒着这么一堆货，他一时也不知道该先问谁。

门口围着的人越来越多，他又不能装没看见，只能硬着头皮走过来。

“赵师傅，你们这是干啥？真有事进去说呗。东西往门口一倒，客人还咋走？”

赵光磊回头看了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