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立刻接话：“掉几块碎的不是正常么？谁家晒榛蘑，还能保证个个全须全尾？”

赵光磊没理他，接过来捻了两下，又低头看看刚才从袋口抓出来的那把好货。

“把袋子放下。”

小伙子重新把麻袋墩回地上。

赵光磊蹲下来，这回没再从袋口浅浅抓一把，整条胳膊直接探进去大半截。

等手再拿出来时，掌心里的东西已经完全变了样。

小蘑菇占了一大半，断柄、碎盖混在一起，里面还夹着没清干净的草叶和泥渣。

赵光磊抬头看了男人一眼：“底下都是这样的？”

男人脸色僵了一下，很快又挤出笑：“都是一家一家收上来的。上山采的东西，又不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，哪能都长得一样？”

“有大有小正常。”

赵光磊掂了掂手里的碎蘑菇。

“可你这袋口跟袋底，差得可不只大小。”

男人刚张嘴，赵光磊已经朝墙边努了努嘴。

“拿块苫布来。”

男人这回真有点急了：“赵师傅，好好的货往外倒啥？一会再沾一地土。”

“你不是说没毛病么？”

宋雪婷已经从墙角扯出一块洗得发白的旧苫布，抖开铺到地上。

“倒吧。”

男人看着她：“宋经理，你这就有点……”

“倒完再说。”

男人嘴唇动了两下，没再拦。

小伙子拎起麻袋，袋口朝下一翻。

哗啦一声，榛蘑落到了苫布上。

最先出来的仍是一片完整的好蘑菇，越往下倒，颜色便越杂。

到了后半袋，碎盖、断柄明显多了起来，有几把甚至已经压成暗褐色，跟袋口那层一眼就能看出差别。

最后从袋底落下来的，还有一片草屑和碎渣。

院里等着卖货的几个人都转过头来看。

有人咂了下嘴，却没人急着往里掺和。

男人反倒先把嗓门抬了起来：“我刚才就说了，都是一家一家收来的，底下碎点咋了？好东西不也在里头么？你们要全照上头那样挑，谁有工夫一朵一朵给你们分？”

赵光磊从最上面抓起一把，又从底下抓了一把。

“有整有碎没啥。”

男人脸色刚松下来一点。

赵光磊又问：“咋就这么巧，好的全在上头？”

旁边有人没忍住，低声笑了一下。

男人脸顿时沉了：“蘑菇轻重不一样，车在路上颠一路，谁知道它们咋挪的？”

陈远坤已经走到第二只麻袋旁边。

没接这茬，只伸手拍了拍袋子下半截。

“这袋也倒了吧。”

男人猛地扭过头：“凭啥？”

陈远坤看着他：“怕啥？”

“我怕啥！”男人嗓门立刻高起来，“你们这么一袋袋给我倒散了，回头要是不收，我还得自己往回装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