场院里，四道人影已经站在了晨雾里。

徐明河来得最早，早就扎稳了架子，气沉丹田，稳得像截生了根的老木头。

徐明江在旁边甩手踢腿热身，瞧见李子健缩着脖子进来，斜眼一乐：“昨儿真把头磕了？”

“磕了，三个。”李子健老实回道。

“赵爷教你啥杀招了？”

李子健往场院当中一杵，梗着脖子：“啥也没教，就让站着。”

徐明江当场噗嗤乐出声：“合着你这头磕得挺省事啊！”

闭目养神的徐明河眼皮都没抬，慢悠悠飘过来一句：“等会你就知道省不省事了。”

李子健压根没往心里去。

铁匠铺里那柄三十斤重的大锤，他抡上一上午都不带喘粗气的，平地站会儿桩还能要了命？

陈远坤走过来，话不多，拿脚尖拨了拨李子健的脚后跟，又一把按在他耸得老高的肩膀头上：“别较劲。这是站桩蓄气，不是让你跟牛拔河。”

李子健嘴上答应得脆生，可肩膀刚塌下去没半分钟，后脊梁又绷得跟块石板似的。

陈远坤转悠回来照着他后背拍了一巴掌，这小子还一脸纳闷：“坤哥，我真没使劲啊。”

“脖子上的青筋都快拧成麻花了，你糊弄鬼呢？”

徐明江在旁边乐得直抽抽，气一岔，腿肚子跟着晃荡了一下，赶紧收敛心神重新扎稳。

李子健横了他一眼：“你乐啥？”

“乐你跟我当初一个样！”徐明江憋着笑，“我头一回站的时候也琢磨，不就是往这扎个马步么，能咋的？”

李子健心里还是不服。

可刚过了一刻钟，那两条原本跟石柱子似的粗腿就开始发沉、发酸，到了后头，豆大的汗珠子噼里啪啦直往泥地里砸。

这小子也是个闷葫芦脾气，咬着牙死扛，扛着扛着，屁股不知不觉就往后撅，想偷力。

陈远坤冷不丁一脚踢在他屁股上：“收回来，尾闾中正。”

李子健赶紧把架子扳正，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，终于忍不住哼哧了一句：“坤哥……这玩意咋比抡大锤还费劲啊？”

这回徐明江再也憋不住，笑得浑身架子全散了。

“你再咧嘴，自个加站一炷香。”陈远坤斜了他一眼，一句话把徐明江的笑声给堵了回去，这才转头冲李子健道：

“抡大锤，锤子砸下去好歹能换口气。你现在是从头到脚都在较劲，能不累么？把那股子蛮力卸了，骨头撑着，肉松下来。”

李子健听得云里雾里，但也知道听话，闷着嗓子应道：“那我接着熬。”

陈远坤就喜欢他这点。

不怕脑子笨，就怕半吊子自作聪明。

李子健憨是憨了点，但胜在踏实，让干啥就肯一板一眼往下磨。

等到早晨这一趟桩收了功，徐明江一屁股瘫在旁边的倒木上死命揉腿肚子，徐明河也长长吐了口白气，甩了甩膀子。

李子健试着挪了两步，只觉得两条腿跟从别人身上借来的一样，又麻又木，脸上早没了先前那股傲气。

场院外头传来了脚步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