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牛进场院的时候，天边已经压下一层晚霞。

王萌正从隔离圈那边出来，手里拎着只空桶，看见陈远坤停车，先朝他这边喊了一声。

“远坤，今儿回来得倒早。”

“大嫂，你这语气听着不像夸我。”

“谁有工夫夸你。”

王萌走过来，把桶往他面前一晃，“你那几个祖宗今天知道吃饭了。”

“几个？”

“你自己不会数？”

“我这不是刚回来么。”

王萌嘴上嫌弃，最后还是没忍住笑。

“三个抢得最欢，还有两个也开始往槽边凑。早上拌那点食，我本来寻思能剩一半，结果刚才过去一看，桶底都快给舔亮了。”

陈远坤跟着她往圈边走。

“这不是好事？”

“当然是好事。我就是纳闷，前两天一个个跟活不起似的，今天一听见桶响都知道抬头了。”

圈里果然比前些天有了活气。

三头恢复最快的已经能自己围着食槽走，另外两头虽然慢，也会跟着起身。

唯独最差的那个仍缩在墙根。

王萌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，刚才脸上的喜色淡了些。

“这个还是磨人。水倒是喝，吃也吃一点，就是不爱起来。你说它是不是……”

陈远坤在圈外蹲了一会，说道：“别急，看起来没再恶化，慢慢恢复。”

“你倒是不急。”

“我急它就起来了？”

王萌一想也是，嘴上却还是不饶人。

“你现在是啥事都一句‘慢慢来’。猪慢慢来，木头慢慢来，你那空气锤基础也慢慢养。我看等你啥都慢完，我头发都白了。”

陈远坤看她一眼。

“嫂子，你现在也没黑多少。”

“陈远坤！”

王萌举起空桶就想砸他。

陈远坤笑着躲开，转身往老宅走。

……

林场那边的手续比陈远坤预想得快。

后桥最后定了一百二十块，桥壳、轮毂、两个钢圈都算在里面。

木料则按降等陈料重新量方，价格比标准新料低不少，条件也写得明明白白。

自己挑、自己用，端裂、短料、非标这些问题全在交接前看清，拉走以后不因为这些毛病再往回退。

陈远坤没犹豫。

该签的签。

该交的钱交。

收据一张不少地揣进兜里。

孟一鸣把最后一张单据递给他时，还忍不住感慨。

“你以前兜里没钱的时候，总能从这儿扒拉点别人不要的东西。现在有钱了更吓人，后桥一百二，木料一买就是一批，你这是真不打算攒钱啊。”

陈远坤低头把票据折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