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就在这些事情里一点点往前走。

林场的后桥从整根总成拆开清洗，旧料场那两根粗落叶松也单独刨掉了外层风化皮。

场院加工棚那块水泥基础一天天褪去湿暗的颜色，摸上去越来越硬。

六头猪也一样。

最先恢复的三头开始抢食以后，另外两头很快也跟了上来。

原先王萌端一桶稀食进去，半天还能剩不少，后来只要桶边一响，五个黑脑袋便会往槽边挤。

最弱的那个依旧慢。

但它一直没倒下去。

赵生平隔了几天从公社兽医站过来复查时，连药箱都没急着打开，先在圈外站着看了一会。

王萌正往水槽里添水，见他一直不进去，忍不住问了一句：“赵兽医，你这是看猪呢，还是等猪出来接你呢？”

赵生平让她说得直笑。

“我多看两眼还不行？前几天来时这几个一个个恨不得趴地上不起来，现在一听见桶响全往前拱，我不得认认哪个是哪个。”

“那你认出来没有？”

“我又没给它们起名。”

赵生平说着才进了圈。

前五头看得很快。

到最弱那头那里，多蹲了一会，摸摸耳根，又看了看眼睛和呼吸。

王萌这回没催。

等他站起来，才问道：“赵兽医，这个是不是还得打针？”

“不用打。”

赵生平拍掉手上的草屑，“肯喝水，肯吃，精神也在往回走，就让它自己养。底子亏得最多，哪能跟前面那几个一起好。”

“就是总不爱起来，我瞅着心里没底。”

“你现在知道心疼了？”

赵生平看她一眼，“我记得前几天是谁说，死了就扒皮来着？”

王萌脸不红心不跳。

“谁说的你找谁去，反正我没说。”

圈外的陈远坤听得笑了一声。

王萌当场转过头。

“你笑啥？”

“没啥，我就觉得这句话耳熟。”

“滚一边去。”

赵生平也跟着乐。

“行了，别围着它。真有变化再往公社兽医站捎信，我也不可能天天住你家猪圈旁边。”

……

最弱那头真正站起来的时候，陈远坤甚至不在家。

他在林场跟徐爱国把后桥的位置重新放了一遍，回到靠山屯时天都快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