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气了。”

陈强蹲在脏乱的草垫上，伸手在公猪鼻子前探了半天，才慢慢收回来。

“啪！”

陈东才一脚踹在陈强屁股上，瞪着通红的眼珠子，压着嗓子骂道：

“谁没气了？！会不会说话！没死的都能让你给咒死！”

陈强被这一脚踹得往前一栽，双手下意识撑地，差点一头栽到刚死透的公猪身上，弄得满手都是猪屎。

爬起来拍了拍裤子，到底没敢顶嘴，闷头缩到了墙角。

猪圈里一下安静下来。

土墙上挂着的旧煤油灯冒着昏黄的光，圈门缝里钻进来的风一吹，火苗便来回晃动，墙上的人影也跟着摇晃。

草垫中央，那头原本被陈东才当成宝贝的大公猪侧躺在地，胀起的肚皮已经没有半点起伏。

嘴边挂着一层发白的唾沫，四条猪腿渐渐僵硬。

陈刚提着风灯站在旁边，脸色很难看。

前天下午从公社黑市拉回来时，这八头大黑猪里，就数这头公猪个头最大、骨架最粗。

当时陈东才还专门让陈刚把它往骡车前面赶了赶，拍着猪背，跟全屯围观的人吹嘘，说往后七头母猪配种下崽，全指望它。

结果拉回家才一天一宿。

先是最弱的那头小母猪先咽了气。

现在到了半夜，连这头配种公猪也死了。

买回来八头，整整花了二百四十块钱，如今只剩六头。

而且剩下那六头，也全都耷拉着脑袋，屁股后面挂着黄稀汤，一副病恹恹的样子。

陈东才披着破棉袄站在圈门口，胸口不停起伏。

在风口站了半晌，突然转过身说道：

“老大，去把姜三给我叫来！”

陈刚看了一眼圈外漆黑的天色，有些迟疑：

“爹，这才几点？估计刚到后半夜两点多吧，不合适吧。”

“几点他也得给我滚过来！”陈东才声音不算高，火气却压不住，指着死猪骂道：

“昨天下午他站咱家院里吹得比谁都响，四邻八舍都捧着他！这会猪死在圈里，他能躺在热炕上睡觉？！去！把他给我叫过来！”

陈强也站起来：“爹，我跟我哥一起去。”

兄弟俩刚走出院门，陈东才的声音又从后面传来：

“到了那边别跟他磨牙，把人叫起来就拉走！”

半个多钟头以后，靠山屯东头的安静被打破。

姜三家紧闭的木门被砸得“梆梆”直响。

“姜三！”

“三哥！开门！”

屋里一阵窸窸窣窣，紧接着传来姜三不耐烦的骂声：

“操，大半夜不睡觉，谁他妈跑我家奔丧呢！”

门栓“咔嗒”一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