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晨，天刚蒙蒙亮。

陈远坤在西厢房里收拾妥当，把昨晚画好的水锤泵草图、记录尺寸的小本子，以及准备购买废旧厚壁钢管和管件的钱，一样样装进包里。

他今天的目的很明确。

先去红旗林场检修所看看，跟检修所的人继续加深一下关系。

要是对方好说话，也愿意帮忙，就借检修所的车床，加工水锤泵最关键的阀座、导杆和法兰。

如果检修所里没有合适的材料，再去找废品仓库的孟一鸣，按废铁价格购买厚壁钢管、旧阀门，以及能够改造成密封空气罐的废旧管筒。

吃过早饭，陈东兴和陈远林当天正好也要去红旗林场上工。

父子三人便结伴出了靠山屯，踩着初春还有些发硬的土路，一同前往森铁站点，乘坐通往林场的森林小火车。

陈东兴坐在摇晃的车厢里，掏出烟袋锅子。

随口问道：“远坤，你今天也进场？”

陈远坤把包放到腿上，点了点头。

“去检修所看看。”

陈东兴夹烟叶的手停了一下，

“你跟检修所的人搭上关系了？”

在林场干活的人都知道，检修所那帮人平日眼界高得很。

普通工段的伐木工想找他们帮点忙，往往连门都不好进。

“还没有。”

陈远坤笑了笑，

“就是因为没搭上，今天才得先去认认门。”

陈远林坐在旁边，压低声音问道：

“你是想找人帮你做那个不用电的水泵？”

陈远坤点了点头：“先看看能不能帮上人家的忙，顺便学点东西。”

陈远林皱了皱眉，

“人家检修所又不是教徒弟的地方，哪能由着你随便看、随便学？”

“所以我进去了，不能只张嘴求人帮忙。”

陈远坤拍了拍腿上的包，

“该花的钱我带了，到了那，该出的力也不能躲。”

森铁车厢“哐当哐当”地摇晃着，里面坐了不少去林场上工的工人。

狭窄的车厢里，混杂着劣质烟草、柴油机油、旧棉衣上的汗酸味，还有常年伐木沾在衣服上的湿松木气味。

有人靠着冰冷的铁皮车厢打盹，也有人端着铝饭盒，大声谈论着今天要干的活。

县里的联合表彰通报，已经正式下发到红旗林场。

车开到半路，有其他工段的工人认出了陈远坤。

一个中年汉子凑过来，好奇地问道：

“哎，远坤同志！听说你在鄂伦春聚集地那边，帮着公安放倒了好几个歹徒？县里还发奖金了？”

陈远坤不喜欢在人多的地方吹嘘，只简单应付了两句：

“没那么玄乎，就是碰巧撞上了，大伙一块伸的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