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远坤没有慌。

他拿起一块干净棉布，迅速擦掉幼犬口鼻处的黏液，清理呼吸道。

金币已经虚弱得没有力气立刻舔舐，他便用布包住幼犬，双手从背部到胸腹不断揉搓，刺激它呼吸。

秦美兰、王萌和打着手电的陈东兴，全都屏住了呼吸。

狗舍外面的几个孩子也瞪着眼睛，小手紧紧攥在一起。

足足揉搓了一分多钟。

铁包金幼犬的一条后腿，忽然轻轻抽动了一下。

紧接着，它张开尚未睁眼的小嘴。

“嘤！呜！”

一声细弱却真切的幼犬叫声，在初春的夜里响了起来。

在场的人同时松了口气。

金币听到幼崽的声音，立刻挣扎着抬起头，发出两声低低的呼唤。

陈远坤把铁包金小心推到它嘴边。

金币伸出舌头舔了舔幼犬的脑袋，又用鼻子将它往自己腹部拨了拨。

一个多小时后，赵生平背着药箱，满头大汗地坐在陈远林自行车后座上，被一路驮进陈家院子。

他喘着粗气跑到狗舍前，却见金币已经安稳躺在产箱里，六只幼犬挤在它腹部下面，正拼命争抢奶头。

赵生平打开药箱的手停在半空。

他蹲下仔细检查了金币的状态，确认没有大出血、子宫脱垂等产后问题，这才站起身，神色古怪地看向正在水槽边洗手的陈远坤。

“我说远坤，你这不光会抓野猪、看骨伤，现在连给狗崽接生、正胎位的活都干得这么利索了？”

陈远坤甩了甩手上的水，拿过毛巾擦了擦，说道：

“莫老爷子送我的笔记上，正好画过这几种情况。大半夜怕等不及，只能赶鸭子上架，自己先动手了。”

赵生平看了看产箱里最后出生的铁包金，摇了摇头。

“赶鸭子上架，还能把卡住的胎位摸正，那也是你有这份本事和胆量。换成旁人，金币和最后这只狗崽子，今晚多半都得交代在这。”

陈远坤给赵生平塞了两包好烟，又再三道了谢。

检查完金币母子的情况后，陈远林再次骑上自行车，把赵生平送回公社。

确认母犬和幼崽暂时都没事，熬了大半夜的陈家人这才打着哈欠，陆续回屋补觉。

狗舍门外，金盾像一尊不知疲倦的石像，依旧趴在冷风里，守着产箱里的金币和六只幼崽。

第二天一早，天刚亮。

休息了大半夜以后，金币的情绪比生产时稳定了许多，看向家里人的眼神，也不再像昨晚那般充满戒备。

陈远坤早早起床，让王萌把之前煮野猪肉剩下的骨头汤端出来，撇掉上面厚厚的浮油，再拌进一些煮得软烂的苞米面，给金币送了过去。

金币确实饿坏了，低下头便大口吃了起来。

趁它吃食，陈远坤蹲在产箱旁，借着晨光，仔细查看这窝刚出生的小家伙。

六只幼犬都已经能自己找到奶头，此时挤作一团，“吧嗒吧嗒”地吃得正欢。

陈远坤的目光从六只幼犬身上逐一掠过。

三只黄毛。

一只黑色白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