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陈家老宅时，夜已经深了。

白天又是立杆，又是接线，还得张罗着招待电工。

晚上又在公共场院围着两堆火忙活了半天，按理说，陈远坤铁打的身子也该累了。

可当他推开西厢房的门，看着空荡荡的屋子，那股熟悉的、想踩缝纫机的躁动，毫无征兆地又冒了出来。

陈远坤没有硬压这股冲动。

脱下大衣，径直走到那台燕牌缝纫机前坐下。

从旁边的破竹筐里翻出几块洗干净的旧帆布和碎棉布，拿起剪刀，利落地裁出几块方形布片。

“咔哒。”

压脚落下，针头扎进布料。

随着右脚有节奏地踩动踏板，缝纫机很快响起熟悉的“哒哒”声。

工匠视角下，缝线与布边之间的距离始终保持一致，针脚细密整齐。

没过多久，一个四四方方、结结实实的小沙包便在他手里成了形。

沙包里装的是玉米粒，四角分量均匀，正好给陈浩南和陈宝柱他们平时在院子里扔着玩。

缝完这只沙包，听着齿轮咬合、皮带转动的声音，陈远坤心里那股躁动才渐渐平复下来。

起身走到西厢房角落其中一个木箱前。

掀起箱盖。

里面趴着的，是他从二道梁屯带回来的四只半野猪里，唯一的一头公猪，长城炮。

这小东西出生时，体形就比另外几只猪仔大上一倍。

如今才半个多月，体重已经快到十斤，骨架和饭量也远超同窝的猪仔。

有人靠近时，它会立刻发出尖叫，急了甚至张嘴咬人。

不过，经过这些天的羊奶喂养，它已经慢慢熟悉了陈远坤。

听见箱盖打开的动静，长城炮没有像刚来时那样，惊恐地往角落里缩。

它抬起脑袋，喉咙里哼哼了两声，还主动伸出鼻子，拱了拱陈远坤递过去的手。

陈远坤蹲在木箱前，借着工匠视角，仔细查看它的身体状态。

背腰平直，脊椎发育正常。

四肢粗壮，关节稳定。

腹部紧实，食量一直不小，排泄也没有异常。

陈远坤伸手在长城炮的背部和脖颈处按了按。

长城炮只是本能地绷紧肌肉，并没有立刻转头撕咬。

对触碰的脱敏已经有了效果。

野性收敛了些，可眼睛里的警惕和凶劲还在。

这个状态正合陈远坤的心意。

他要的不是一头只知道吃了睡、毫无警觉的肥猪，而是一头能听懂简单口令，不会随便伤人，又保留着冲撞能力和野外本能的半野猪。

不过，长城炮现在也只肯对陈远坤收敛性子。

秦美兰和王萌靠近喂食时，它仍旧会发出警告的低哼。

因此在它彻底适应以前，陈远坤严禁家里的孩子单独靠近木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