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三水叹了口气，说道：“咱靠山屯，要是只接点照明电，那变压器安在大队部院里，确实正合适。大队部在中间，家家户户照明都能顾上。”

他话锋一转，用手往东边比划了一下。

“可现在情况变了啊。”

“咱屯东头，现在有几个吃电的大户。三江那个磨坊，以前用柴油机，那味大不说，还总出毛病。他正打算换大马力的电磨盘。”

“还有屯东头那口机井，春耕浇地、牲口饮水全靠它。这以后也是个用电大头。”

“再加上李大爷那个铁匠铺，也要上三相电。”

说到这，李三水停顿了一下，看着周春生说道：

“周科长，你想想，这三处要用三相电的地方，全在屯东头。要是变压器安在大队部，从大队部往东拉主线，这得六七百米啊。”

“线拉得这么长，先不说买电线的钱谁出，就这线路损耗，末端的电压能稳当吗？”

“万一电机一开，电压不够，再把机器烧了，到时候屯里人找我们大队，还是找电管所？”

这话说得很有分寸。

不是硬要周春生照顾谁，而是把责任和实际问题摆在了桌面上。

周春生听着，眉头微微动了一下。

李三江这时候也赶紧接话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：

“是啊，周科长。我那磨坊要是真能改成电磨，不光我自己省事，屯里人磨面、磨苞米也方便。”

他说着苦笑一声：“可要是让我自己掏腰包买几百米铝线，我就是砸锅卖铁，也拿不出这么多钱啊。”

王增发也跟着帮腔：“机井用电那是关系全屯口粮的大事，马虎不得。春天一到，牲口、地里都指着那口井。电不稳，耽误的可不是一家两家。”

周春生听着几人的话，没有马上接茬。

他在电管所干了这么多年，里面的门道他能不懂吗？

变压器位置的确定，不光是技术问题，也牵扯到材料、指标，还有村里各方的利益。

要是随便改位置，回头有人说电管所偏向谁，他也不好交代。

包间里的气氛稍微僵了一下。

就在这时，“砰”的一声，包间门被推开。

范德彪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，上面放着一瓶酒和几个新酒杯。

“哎哟，各位领导，喝着呢！”

范德彪满脸堆笑，一进门就先把气氛重新抬了起来。

周春生一看来人，脸上的严肃稍微收了些。

在前进公社，范德彪的面子多少还是要给一点的。

“老范，你这是……”周春生笑着问道。

范德彪把托盘放在桌子上，直接拿起一瓶酒，给自己倒了一满杯。

他端起酒杯，先对周春生举了举。

“周科长，今天你能来我这小店，那是我的荣幸。这杯酒，我敬你！”

说完，他仰脖一口干了。

范德彪接着又倒了一杯，转头看了一眼陈远坤，然后对周春生说道：

“周科长，我范德彪是个粗人，不会说什么大道理。但这远坤兄弟，我是真服。”

他伸手拍了拍陈远坤的肩膀。

“人家有手艺，打猎是一绝，办事也讲究，从来不玩虚的。你看今天这桌酒菜，都是实打实拿出来招待人的。”

“他那个蛤蟆沟，要是真让他折腾起来，养上几百头猪，再把林蛙也养起来，以后指不定能给咱们公社添多少稀罕货。”

说到这，范德彪看向周春生，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：

“所以说啊，这电的事，周科长你就帮着按实际情况多看看。别让干实事的人，被几百米电线卡在半道上。”

“我也不替他求什么违规的事，就求一个合情合理。该咋办咋办，哪边负荷重，就往哪边考虑。”

“这杯酒，我先替远坤兄弟谢谢你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