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远坤知道，话到这一步就够了。

再往下说，就显得急了。

一顿饭吃到将近九点才散场。

众人走出饭店，冷风一吹，酒劲散了不少。

范德彪站在门口送人，嘴里还笑呵呵地说：“各位领导慢走，下回再来！”

陈远坤推着周春生的自行车，一直把他送到公社大路上。

路边雪被踩得咯吱作响。

趁着帮周春生扶车把的功夫，陈远坤像变戏法一样，从帆布包里摸出那条红盒二参烟，顺手塞进自行车前面的铁皮筐里。

周春生眼角余光瞥见那一抹红色，脸色一变，立马伸手去拿：“远坤同志，你这是干什么？这绝对不行！”

陈远坤一把按住他的手，笑着压低声音说道：“周科长，你今天跑了一天，在大队部又被于盛鑫那帮人闹得不清净。这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，就是让你拿回去抽着解解乏。”

周春生皱眉：“这不合适。”

“没什么不合适的。”

陈远坤的眼神很清亮，没有半点送礼的谄媚。

“后面的事，我不让你为难。明天小刘来量尺寸，只要按靠山屯的实际情况报上去就行。”

“磨坊在哪，机井在哪，铁匠铺在哪，距离是多少，负荷集中不集中，这些都是摆在明面上的事。别让大家伙吃冤枉亏，也别让你们电管所将来落埋怨。”

他说着，轻轻拍了拍车筐。

“这烟，权当我个人一点心意。今天要不是你在大队部坐着，于盛鑫那伙人还不知道要闹到什么地步。这个情，我得认。”

这话说得让周春生心里舒服。

陈远坤没说“求你办事”，而是说“认你今天在场压住事的情”。

周春生看了看陈远坤，又看了看车筐里的红盒二参烟。

这东西在公社绝对算硬通货，不花点心思根本弄不到。

他推辞了两下，见陈远坤态度坚决，也没有再往外拿。

有些礼，收得怕出事。

有些礼，收了反倒是把人情定下来。

至少陈远坤刚才把话说得明白，按实际情况报，不让他犯错误。

周春生慢慢松开手。

“远坤啊，你这人……”

他看着陈远坤，点了点头：“行。明天上午，我让小刘再去一趟，你们在屯子里等着吧。”

陈远坤笑道：“那就麻烦周科长了。”

周春生跨上自行车，小刘也跟着推车上路。

很快消失在夜色里。

陈远坤站在路边，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，嘴角微微一挑。

这钱，花得比什么都值。

蛤蟆沟的三相电虽然还被朱大山那个杂碎卡着，但只要变压器能往东挪，将来他真要拉线的时候，省下的可不是一条烟、一顿饭的钱，而是实打实的一笔巨款。

今天这局，看似是他在给李三水和李三江做嫁衣。

可这件嫁衣，将来总有一天，会穿到他陈远坤自己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