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远坤表情平静，语速也稳。

他从自己到大队部询问蛤蟆沟接电的事情说起，把整件事情说了一遍。

整个过程说得清清楚楚。

没有乱扣帽子，也没把没看见的事往死里说，只把谁先围人、谁先动手、谁拿了什么东西、自己为什么往办公室跑，一件一件摆出来。

甚至连黑棉袄推他时站的位置，以及于盛鑫手里那块半截红砖的大小形状，都说得明明白白。

张磊一边听一边做记录。

听完后，他抬头问门外的村民：“刚才陈远坤同志说的，你们都看见了吗？”

“看见了！就是那个黑棉袄先推人的！”

“陈远坤没撒谎！他们四个拿砖头木棍追，我们都看着呢！”

“要不是远坤跑得快，今天非得挨一下狠的！”

群众一开口，会议室里的气氛就压了下来。

那三个新跟班早就吓得脸色惨白，腿肚子直打哆嗦。

姜三和徐亮更是恨不得把头埋进裤裆里。只有于盛鑫还咬着牙，一声不吭。

张磊放下笔，目光扫向于盛鑫一伙。

“事情基本清楚了。”

张磊敲了敲桌面，声音沉了几分。

“于盛鑫带外村人员到靠山屯大队部附近堵人挑衅，对陈远坤发生推搡殴打，持砖头、木棍追打本村社员，暴力踹开大队办公室门，导致治保主任受伤。”

没人敢插话。

张磊看向许润发：“许科长，你是搞保卫工作的，这个性质不用我多说。现在是什么时候？严打刚开始。普通打架和持械追打、打伤大队干部，不是一回事。更别说地点还在大队部。”

许润发额头冒出一层细汗，强挤出笑：“张所长，说冲击大队部，这帽子是不是太大了？这也就是年轻人火气大，追着打了几下……”

“我没说他们有预谋冲击大队部。”

“但他们持械追打人，把人追进大队办公室，又踹门打伤干部，这是事实。性质怎么定，得看他们干了什么，不是看他们怎么解释。”

许润发一下说不出话来。

这个说法比一句“冲击大队部”更难反驳。

因为每一步都有群众看见，最后踹门还有周科长作证。

张磊继续说道：“考虑到没有造成重伤，也考虑到林场和地方的关系，我可以从轻处理。于盛鑫等六人，带回公社派出所拘留三天，接受法制教育。”

许润发一听“拘留”，脸色当场变了：“张所长，没必要拘留吧？写检查，罚款，口头教育也能达到效果……”

“三天，已经是最轻的底线。”

张磊的态度没有任何商量余地。

他指了指王增发：“王主任的医药费、误工费，于盛鑫照赔。”

又指了指陈远坤：“陈远坤同志被持械追打，于盛鑫等六人当众赔礼道歉，并赔偿二十元。”

这话一出，于盛鑫脸色一下涨红。

让他当着靠山屯这么多人的面给陈远坤赔礼道歉，还要掏二十块钱，这比挨两拳还让他难受。

许润发还想再争，可看了看张磊冷着的脸，又看了看旁边默不作声的周科长，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。

再争下去，张磊真要把“从轻”两个字收回去，那就不是三天拘留这么简单了。

更何况，这事今天已经被这么多群众看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