范德彪这番话，说得很巧。

既捧了陈远坤，又没让周春生难做。

他没有说“你必须帮忙”，而是把话落在“按实际情况多看看”上。

周春生端着酒杯，眼神动了动。

陈远坤这时候才适时开口，语气诚恳，却不卑不亢。

“周科长，我蛤蟆沟的情况，你也知道。现在手续还在县里卡着，什么时候能批下来，我不敢打包票。”

“我今天请大家吃饭，也不是逼着周科长犯错误，更不是让电管所给我开后门。”

“我只是觉得，李叔说得对。屯东头三相负荷这么集中，要是变压器真定死在大队部，不光三江叔他们负担重，电压也未必稳。”

“蛤蟆沟要是将来能批下来，从东头接线也方便些。要是批不下来，那这变压器往东挪，也照样是为了靠山屯的磨坊、机井、铁匠铺好。”

陈远坤端起酒杯，看着周春生。

“大家都是为了靠山屯把电用明白。只希望周科长能按咱们的实际情况，重新考虑一下线路规划。”

这话一出，周春生最后那点顾虑也松了不少。

陈远坤没有要求立刻给蛤蟆沟通电，也没有把话说成私人买卖。

他说的是规划合理，是三相负荷集中，是减少线路损耗。

这就站得住。

就算回头有人问起来，周春生也能拿出话说，靠山屯东头确实有磨坊、机井、铁匠铺，变压器往东挪是按实际负荷调整，不是为某个人开后门。

饭局继续。

几瓶榆树大曲很快见了底。

陈远坤没有心疼钱，直接冲外面喊了一声，让伙计又拿了两瓶进来。

直到六瓶榆树大曲全部喝光，桌上的几个男人都带了八分醉意。

周春生夹了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，嚼了几下，终于松了口。

“李支书，远坤同志。”

他用手指点了点桌面，说道：“你们说的这些情况，确实是实际问题。”

李三水和陈远坤都没急着接话，只看着他。

周春生继续说道：“变压器的位置，不是我一个人就能定的。但我可以答应你们，回去以后，我会把靠山屯东头有磨坊、机井、铁匠铺这些三相负荷集中情况，重新写进复核意见里。”

李三水眼睛一亮。

周春生转头看向旁边同样喝得脸红脖子粗的小刘。

“小刘，明天上午你再去靠山屯跑一趟。带着皮尺，把大队部到屯东头磨坊、机井，还有铁匠铺的距离，都实地量一下。”

“如果负荷确实都在那边，变压器往东挪个两三百米，也不是没可能。”

小刘连连点头：“没问题，科长，明天一早我就去！”

李三水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，立刻举起酒杯：“周科长，这事要是成了，你可是帮了我们靠山屯大忙了！我代表全屯老少爷们，敬你一杯！”

李三江也激动得不行。

要是真能省下几百米铝线的钱，他那磨坊就算少挣一年，也值了。

他端起酒杯，声音比刚进门时热络多了：“周科长，我也敬你一杯。以后磨坊真改成电磨，全屯人都得念你的好。”

陈远坤端起酒杯，跟着碰了一下，没再多说，只说了句：“多谢周科长费心。”

他知道，话到这一步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