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既明站在后头看这趟走完街口，抬脚跟上。

到了东门货棚，商人先去自己暂寄的位置认旧粮袋。原补丁还在，扎口仍紧。他把怀里的样麦包取出来，放在自己装样的袋中，搁到旧袋旁，指给周既明看。

“这包同旧袋合起来，是原九十八。新袋八十二。今晚我都收在一处，不交给两处各报一遍。”

棚家指了指檐下留着的干地，没让新货往原客的货堆里挤。老脚夫停稳车，商人托住袋腰，棚下伙计搭一只手，将青线袋落到干处。

老脚夫解绳，把自己的板子抽出，抱在怀里拍了两下。

两只麦袋一新一旧，并排靠着。小样袋放在旧袋边，总粮没多，人的钱袋倒又瘪了一截。

商人拿出今天的新私纸。上午三十，方才余粮一百三十四，另押四文，再加眼下给老脚夫的两文定钱，四处各有实收，不必县令替他凑一笔好看的总账。

老脚夫把自己的绳盘好，准备回家。商人忙叫住他，指了指棚梁上被风吹斜的苇席：“明早若下雨……”

“先看路，不能拿粮催老汉摔车。”老脚夫将车把往外一抬，“今夜你同棚家议清。明早我来，真不能走的地方再说，不装着已经稳到买家车上了。”

商人一口气憋在胸前，过一会儿才点头。

周既明抬眼，见棚檐边有一块旧黑水印。雨还没落到街面，梁头旧苇席先被风卷起一角，露出一线灰天。

“你们今晚把粮放哪儿？”他问。

棚家从原货后头走过来，伸手扶住那幅将要滑下的席。

商人看着新买的八十二斤，再看看自己刚刚搁稳的九十八斤，钱袋绳还没系牢，又在掌心松了半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