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在想什么？”秦烈问。

如果我不截断补给线，如果我不堵死退路，他们是不是就不用死？

秦烈沉默了一下。

“沈珩。”秦烈说，“打仗是要死人的。”“我知道。

”沈珩语气很淡，淡到像在说别人的事，“但——”如果不截断补给线，

不堵死退路——“秦烈打断他，”死的就三万四百人。

凌国十万大军南下，砺国两万人挡不住。

沈珩知道秦烈说得对，但知道和接受是两回事。

“我明白。”沈珩说，“如果打完了仗，心里很舒服，那这个人，不适合打仗。

”“不舒服。”秦烈说，“但没办法。有些仗，必须打。

”太阳快落山了，沈珩走出营帐，外面是军营，士兵们在打扫战场。

他蹲在一个坑旁边，看着坑里的尸体。

是一个年轻的士兵，二十岁出头，脸上还有血迹，眼睛闭着，嘴角有一丝微笑。

沈珩看着那个微笑，一个士兵走过来，手里拿着铁锹。

“大人。”士兵行了个礼。

“你认识他？”沈珩问。

“认识。”士兵说，“他叫李大山，是我老乡。

”“他——”沈珩说，“怎么死的？”“被箭射中的。

”士兵说，“他冲在最前面，中了三箭，但他没有倒下，他继续冲，

直到第四箭射中了喉咙。”沈珩静了下来。

“他活着的时候——”沈珩说，“是什么样的人？”“就回去娶媳妇。

”沈珩没说话，他起了身。

“埋深一点。”“是。”士兵说。

沈珩转身走了，回到营帐，沈珩正坐在桌前，他需要写战报，但他写不下去。

他想起那个士兵的微笑，想起赵六的左手，想起三千四百个死去的士兵。

他拿起笔，开始写。白马川之战。

凌国阵亡一万二千人，俘虏八千人，残部退回凌国边境。

砺国阵亡三千四百人，伤六千人。他写完之后，看着这几行字。

三千四百人，浓缩在“阵亡三千四百人”这六个字里。

六个字，三千四百条命，沈珩把战报折好，放在桌上，他站起，走到帐门口。

外面，士兵们在挖坑，埋葬阵亡的将士。沈珩看着那些挖坑的士兵。

他们挖得很慢，很仔细。

每挖一个坑，都会停下来，看一眼旁边放着的尸体，继续挖。

沈珩懂了一件事，不是地图上的圈圈叉叉，活生生的人，他转身，走回桌前。

他需要做一件事，回师。

白马川之战结束了，凌国残部退回边境，短期内不会再有大规模进攻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