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只知道地图上的线条和数字。但线条和数字的背后，是一条一条的人命。

五千人。如果计划顺利，砺国伤亡不超过五千人。

五千人。五千个活生生的人，有父母，有妻儿，有家，他们会在战场上死掉。

因为他画的那些线条，因为他算的那些数字，沈珩沿着回廊往外走，

秦烈走在旁边，没有接话。

两个人走出了宫门，沈珩站定在宫门口，仰头看着天空，天空很蓝，没有云。

和七年前燕国都城上空的天空一样蓝。

他需要回去，继续完善方案，把伤亡降到最低，五千人，太多了。

他要把它降到三千，两千，一千。

如果能降到零——他很清楚不可能，但他要试，桌上摊着地图、竹简、笔，

他坐下来，看着地图上那条河谷。

清河渡口，河谷地带，两侧悬崖，中间一条路，他画的线条，他的方案，

如果计划顺利，伤亡不超过五千。如果不顺利呢？

铁山的话还在他耳朵里——你经历过战争吗？你见过战场上的人是怎么死的吗？

他没有经历过，他不知道战场上的人是怎么死的。

他只知道地图上的线条和数字，线条是红的和蓝的，数字是五千人和八万人。

但线条和数字的背后，是一个一个的人，每一个都有名字，每一个都有母亲。

每一个在应征入伍的前一天晚上，都吃了家里最后一顿饭。

有人在饭桌上哭了，有人没哭但筷子一直在抖，有人一句话都没说，

吃完之后起身，走到院子里磨了一夜的刀。

沈珩坐起来，走到桌前，拿起笔，在纸上画了一个小人。

很简单，一个圆圈代表头，四条线代表身体和腿，

他在圆圈里点了两个点代表眼睛。

他在小人下面写了一个数字——1，一个，一个士兵，五千人中的第一个。

这个士兵叫什么？不知道，他来自哪里？不知道，他家里有什么人？不知道。

沈珩只知道一件事——这个士兵可能会死，因为沈珩画的那些线条，

因为沈珩算的那些数字。

他画了二十三个小人。他不会让这二十三张脸变成二十三座坟。

有件事沈珩不知道。不知道的事最危险。

*（第357章完）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