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尽头有一扇门，门很旧，漆已经剥落了。太子敲了三下门。

门开了。开门的是一个老人，老人很瘦，头发全白了，脸上全是皱纹。

但老人的眼睛很亮，殿下。太子走进去。

屋里很小，一张桌子，两把椅子，桌上有一盏油灯，油灯很暗。老人关上门。

殿下怎么来了？太子坐下来。我需要你的帮助。老人没接话。

什么帮助？明天晚上我请离王吃饭。

我需要你在宫门外面接应，老人想了一会儿。接应什么？人。什么人？

我的侍卫，一百人。

老人没开口。明天晚上吃饭的时候，我会让侍卫埋伏在宫门外面。

如果事情顺利，侍卫不需要出动。如果事情不顺利，侍卫需要冲进宫救我。

但宫门有禁军把守，侍卫冲不进去，除非有人从里面打开宫门。老人看向太子。

殿下要我从里面打开宫门？太子点了点头。

你是宫里的老太监，你在宫里三十年了，宫门你最熟悉。老人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
油灯在风中摇晃，光影在墙上跳动。殿下。

老奴跟了您二十年了，二十年前殿下还是个孩子。

老奴记得殿下第一次叫老奴吴公公，殿下那时候才十岁，声音奶声奶气的。

老奴那时候就想，这个孩子将来一定了不起。

现在殿下真的了不起了，但了不起不代表能赢。太子看了他一眼。我知道。

老奴这条命是殿下的。但老奴想问一句——殿下有几分把握？

太子想了一会儿。三分。老人没有吭声，三分够了？

够了，事在人为。

三分可以变成七分，太子站起身来，好，明天晚上子时，宫门。

老奴等你，太子转身，走出屋子，夜风吹过来，很凉，太子走在巷子里。

心里想：三分，三分够了。

因为离王不知道信被截了，离王不知道暗道暴露了，

离王不知道我还有宫里的内应。

离王以为他赢了，但他没有，太子走出巷子，月光洒了一地，他抬头看月亮，

月亮很圆。他转身，往太子府的方向走，脚步很稳，背影很直。

他走出几步，忽然停下来，抬头瞥了一眼月亮。今晚的月亮很圆很亮。

他想起很多年前，也是在这样一个夜晚。

那时候他还年轻，站在宫里的院子里，想着有一天要坐上那个位子。

那个位置很远，走了很多年，走到现在。

现在快到了，太子站了一会儿，转身走了。

巷子里安静极了，只有脚步声越来越远。

太子走后，老人没有立刻回屋。他站在门口，看着太子消失的方向。

月光照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，那双眼睛里的光很复杂。

有忠诚，有恐惧，还有一种老人特有的通透。

他叹了口气，转身进屋，关上门。

屋里很暗，油灯已经快要燃尽了。老人坐下来，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。

帕子很旧，已经洗得发白，但叠得很整齐。

他打开帕子，里面包着一根银簪子，簪头是一朵梅花。

这是他母亲留给他的遗物。母亲临终前告诉他，这根簪子要保佑他平平安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