观音土。沈珩在落云镇的时候听说过饥荒的时候，百姓没东西吃，就吃观音土。

土吃进肚子里，不消化，胀肚子。胀到最后，人就死了。

征粮的是正规军还是民兵？

都有，前几次是正规军，穿着军服，拿着刀。后来正规军走了，就换成民兵。

民兵更狠——正规军至少还留一点，民兵一点不留。

“民兵有多少人？”

我们这边大概有五十来个。但隔壁几个村子加起来，有两三百人。

沈珩看向那棵大树。树干上确实有一圈白色的痕迹树皮被扒了。

白色的树干在阳光下很刺眼。

“军队征粮。征了多少？”

我们村一年产粮大约五百石，军队征了四百石，留了一百石。

但一百石不够八十个人吃一年。

五百石征四百石，征了八成。

沈珩在脑子里算了一下八十个人，一百石粮食，一年。

每人每年一点二五石，一个月大约零点一石，一天大约三斤米。

三斤米勉强够活。但老人说“三个月没吃过一顿饱饭”。

说明一百石也没有留够，军队征的比四百石还多。

大爷，军队征粮的时候，有没有给钱？

老人顿了顿，他笑了一种很奇怪的笑。像是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。

给钱？大人，军队征粮从来不给钱。

沈珩没有继续问。他站起身，在村子里走了一圈。

村子里的情况比老人说的还糟。

水井干了，井壁塌了，没人修。

孩子们在村口玩泥巴他们没有衣服穿，光着身子。

有一个孩子约莫五六岁，瘦得皮包骨头，肚子鼓鼓的那是长期营养不良的症状。

一个女人坐在门口缝衣服衣服上全是补丁，看不出原来的颜色。

她的手指很粗，指甲缝里嵌着泥土。她抬头看了沈珩一眼，又垂下头继续缝。

眼神里什么都没有麻木，已经麻木了。

村子里没有年轻人，一个都没有，只有老人、女人和孩子。

年轻人要么去打仗了，要么逃走了。留下来的，都是走不了的。

沈珩在村子里走了一圈，花了大约半个时辰。

他没有和太多人说话大多数人看到他的官服就躲开了。

他们怕，怕官，怕军队，怕一切穿制服的人。

沈珩走到村子的另一头。那里有一片空地空地上搭着几个帐篷。

帐篷是军用的灰色的帆布，上面印着砺国的军徽。

但帐篷很旧帆布褪了色，有的地方已经破了，用布条缝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