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三出现在文牍司门口的时候，沈珩正在整理一份三等文书。

不是陆渊亲自来的——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，手里的毛笔顿了一下。

韩三跑着来的，从药材铺到户部，至少三里路。

沈珩站起身来，文牍司的人都在看他。“韩三？

”韩三跑进来，一把抓住沈珩的袖子。他的手在抖——吓的。

手指冰凉，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。“陆哥让我来找你。”“陆渊回来了？

”回来了。

但是——“韩三的声音压得很低，低到只有沈珩能听到。”陆哥受伤了。

沈珩的手指收紧了片刻。“伤在哪里？”“胳膊。左胳膊。被刀砍的。”“刀？

”“刀。”韩三咽了一口唾沫。“很长的那种。陆哥说叫什么……朴刀。

”沈珩看向韩三。韩三的脸色很白——吓白的，他的嘴唇在抖，眼眶发红。

这个平时嘻嘻哈哈的小伙子，现在像一只受惊的兔子。“走。

”沈珩放下文书，往外走。韩三跟在后面。

走出户部大院的时候，沈珩顿了一拍。门口的监视者还在——三个。

他们看到沈珩急匆匆地走出来，目光同时转了过来。

沈珩没有看他们，他径直走过。“沈公子——”一个监视者开口了。

沈珩没理他，继续走，监视者没有追。

他们只是望着沈珩的背影，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。沈珩走得很快。

韩三跟在后面，小跑着才能跟上。

两个人穿过两条街，拐了三个弯，到了药材铺门口。

从户部到药材铺，平时要走一刻钟。

今天沈珩走了不到半刻钟，药材铺，门开着，沈珩走进去。柜台后面没有人。

药柜的门开着——有几扇门没关严，露出里面的药材格子。

地上有散落的药材——黄芪、白术、几片干叶子。

像是有人匆忙之间碰倒了药柜。空气里有一股浓重的药味——比平时浓得多。

金疮药的味道，陆渊在给自己上药，沈珩走到后院，陆渊坐在石凳上。

他的左臂缠着绷带。

绷带是白色的，但已经被血浸透了——暗红色，从肩膀一直缠到手腕。

他的右手端着一杯水，水面上映着他苍白的脸。陆渊看到沈珩，笑了一下。

“回来了。”沈珩走过去，蹲下来，看向他的左臂。“让我看看。”“不用。

皮外伤。”“皮外伤能把绷带浸透？”陆渊没说话。

他把水杯放下，用右手慢慢解开绷带。

动作很慢——左手完全不能动，只能靠右手。

绷带粘在伤口上，揭开的时候带着血痂一起扯下来。

陆渊眉心微紧——疼的，像被蚊子叮了一口。但他的手没有抖。

绷带一层一层地揭开，每揭开一层，沈珩的脸色就沉一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