绷带下面是一道伤口。从左肩外侧一直延伸到上臂中段。

伤口很深——能看到里面的肌肉，边缘翻卷着，

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暗红色血痂。这刀伤，差一点就砍到骨头了。

如果再偏一寸，这条胳膊就废了。沈珩的指甲掐进了掌心。

他没开口。他在等——等陆渊给他一个解释。“谁干的？”沈珩的声音很平。

但他的手在抖。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发凉——不是天气冷的缘故。

陆渊重新缠上绷带。

他的动作很熟练——用牙齿咬住绷带一端，右手绕圈，一圈一圈地缠。

缠到肩膀的时候，他“嘶”了一声——疼的。“路上遇到的。”陆渊说。

“什么路上？”“去南边的路上。”“谁在路上砍你？

”陆渊没有回答，但嘴角弯了一下。

他缠好绷带，把绷带末端塞好。端起水杯，喝了一口。

水从嘴角漏了一点，滴在绷带上，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水渍。“沈珩。

”“怎么说？”“有些事，我现在不能告诉你。”“不是因为不信任你。

”陆渊说。“是因为告诉你了，你会去做蠢事。”“什么蠢事？”“比如。

去找砍我的人。”沈珩欲言又止。他看向陆渊。

陆渊的表情很平静——和往常一样平静。但他的眼睛不一样了。

眼睛里有一种沈珩从未见过的东西。一种很沉的、很暗的东西。

像一口深井——表面平静，底下不知道有多深。“陆渊。”“怎么说？

”“你到底在做什么？”陆渊安静了几息。“开药材铺。”“陆渊。”“真的。

”陆渊笑了。但这次的笑和以前不一样。以前的笑是暖的，这次的笑是冷的。

“我就是一个药材商人。有人找我买药，我就卖。有人找我配药，我就配。

至于买药的人拿药去做什么——那不是我的事。”沈珩盯着他。

买药的人拿药去做什么。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。

但沈珩知道，陆渊不是在说药。陆渊在说别的什么，“你去了南边。”沈珩说。

“有人找你。你带着韩三一起走的。你被砍了一刀。你五天后才回来。

这些事加在一起，不像买药卖药。”陆渊仰起脸。他咬了咬牙。

那种从胸腔里挤出来的、带着疲惫的气。沈珩。

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难糊弄了？“来了都城之后。”陆渊笑了。

这次的笑是真的——嘴角上扬，眼睛弯了一下。但笑里面有一丝苦涩。

“你来了都城之后，变了很多。”陆渊说。

“说话绕弯子，看人看三遍，什么事都要分析一遍。

在落云镇的时候，你不是这样的。”“落云镇没有人在路上砍你。

”“落云镇也没有离王召见你。”两个人同时沉默了。

这句话像一把刀，插在两个人中间。沈珩看向陆渊。

两个人喉咙里像是卡了什么。后院里安静了三息，沈珩开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