卤牛肉切得薄厚均匀，每一片都带着一圈浅浅的酱色，蘸了醋之后酸香可口。

蛋花汤的味道很鲜——韩三在汤里加了几滴香油，

香油的味道和蛋花的味道混在一起，很暖。陆渊从柜子里拿出一壶酒。

不是什么好酒——都城最便宜的米酒，两文钱一碗，装在一个粗陶壶里。

但酒很烈，入口的时候辣嗓子，咽下去之后胃里暖烘烘的，像吞了一团火。

“喝点。暖暖身子。”沈珩接过碗，喝了一口。酒很辣，他皱了皱眉。

“你最近在文牍司，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？”陆渊给自己也倒了一碗。

不算得罪，就是……站出来做了一件事。“什么事？”“南街的事。

陈家的侄子打了一个卖豆腐的老人。我站出来说了几句话。

”陆渊“嗯”了一声。他没有追问细节——像是他已经知道了。陈家。

“他端起酒碗，喝了一口。”都城四大家族之一。

陈伯庸当了十二年相国，门生故吏遍布天下。

你怼了他侄子，他们不会善罢甘休。“知道你还站出来？”沈珩没有回答。

他把花生米往嘴里丢了一颗，嚼了嚼。

花生米很脆，嚼起来“嘎嘣嘎嘣”的。

在都城，“陆渊放下酒碗，”有些人你惹不起。因为他背后站着一群人。

你打他一个人，他身后的人会一起上来。你一个人，打不过一群人。

他拿起一颗花生米，丢进嘴里，嚼了嚼。

“但话说回来——都城也有都城的规矩。陈家再大，也不能当街打死人。

你站出来，用的是话，不是拳头。这一点，你做得比我当年好。

”“你当年在落云镇也站出来过？”“站出来过。

结果被人追了三条街。”陆渊笑了。“后来姜伯把我藏在他家里，藏了三天。

三天之后追我的人走了，我才敢出来。”沈珩也笑了。

他想起落云镇的日子——那时候他还小，陆渊比他大两岁。

两个人一起在镇上的私塾读书，一起在河边摸鱼，一起被先生罚站。

那时候的日子很简单——没有陈家，没有相国，没有文牍司。

只有读书、摸鱼、罚站，“那时候多好。”沈珩说。“那时候是那时候。

”陆渊收起了笑容。“现在是现在。”院子里安静极了。

冬天的夜冷得刺骨，但后院有一口小灶，灶里烧着炭火，火光映在墙上，

把院子照得暖烘烘的。“那个赵大人是谁？”沈珩问。“户部的。叫赵文远。

管仓库的。六品官。”“你跟他关系很好？”还行。

他买药材我给他打折，他有消息告诉我。各取所需。

陆渊说这些话的时候，表情很自然——就像在说今天的天气。

但在都城，“各取所需”四个字背后的含义，远比表面上复杂得多。

一个药材铺的老板，和户部管仓库的六品官“各取所需”——药材铺需要什么？

消息。六品官需要什么？药材。但消息和药材，哪个更值钱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