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对劲，入职第四十八天，傍晚，沈珩来到药材铺，他最近来得越来越频繁。

不是来喝茶聊天，只是来坐一坐。

文牍司的气氛让他喘不过气——门口的穿堂风、被翻乱的文书、赵安的冷笑、

刘老吏的安静，这些东西像一张网，一天比一天紧。药材铺不一样。

这里有韩三烧水的“咕噜”声，有陆渊关门时门板和门槽碰撞的“咔嗒”声，

有后院枣树在风里“沙沙”的声响。这些声音不吵，但让人安心。

陆渊正在和一个客人说话。

客人坐在柜台前面，穿着官服——六品官的青色官服，

胸口绣着一个小小的“户”字。

四十多岁，圆脸，小眼睛，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
他的手很大，指节粗壮，指甲剪得很短——在仓库里搬过货的手。

……三斤黄芪，两斤当归，一斤甘草。月底之前送到，行。

“陆渊在账本上记了一笔。”赵大人，老规矩，月底结账。“行行行。

”被叫做赵大人的官吏站起来，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。“陆老板做事就是痛快。

”“赵大人捧场。慢走。”赵大人笑呵呵地走了。

走到门口的时候，他回头瞥了一眼沈珩——目光在沈珩身上停了一瞬，移开了。

什么都没说。但那一瞬的目光里有一种东西——打量。

像是在评估一件货物的价值，门关上了，陆渊回身对着沈珩。

“你最近是不是被人针对了？”沈珩一怔。“你怎么知道？”“韩三告诉我的。

”陆渊拿起抹布擦柜台。动作很随意，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。

“他说有人在文牍司门口盯着你。两三个人，轮流换班。

”韩三——药材铺的伙计，一个看起来木讷老实的年轻人——在监视文牍司？

“你让韩三监视文牍司？”不是监视。“陆渊把抹布叠好，放在柜台下面。

”是看一眼。你在户部上班，我在南街做生意。

南街离户部不远，韩三每天进货的时候路过户部，顺便看一眼。

他说“顺便”两个字的时候，语气轻。轻到像是在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。

但沈珩知道——“顺便看一眼”文牍司，意味着陆渊对文牍司的动态了如指掌。

谁进谁出，谁在门口站岗，谁被针对了——韩三都会告诉陆渊。沈珩没有追问。

他不想知道陆渊为什么要在文牍司安排人手。

也许是为了保护他，也许是为了别的什么。

不管原因是什么，陆渊没有害他的意思——这一点，沈珩很确定。

一起逃过命的人，不会害你。这是沈珩在都城为数不多的确定之一。后院。

韩三端上来两碟菜——一碟花生米，一盘卤牛肉。

还有一碗蛋花汤，汤面上漂着几片葱花。

菜是韩三做的——他最近学了几道新菜，手艺比以前好了不少。

花生米炸得酥脆，咬下去“嘎嘣”一声，满嘴都是花生的香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