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珩回头望了一眼——身后多了一个人。

她说要跟着走，沈珩还没来得及想清楚：多一双眼睛，是多一双能帮他的手，

还是多一个要护的人。

“我跟你走。”她说这话的时候，手在发抖。

桌上搁着一把刀，沈珩的手先动了，刀锋反射着烛光，映出一张模糊的脸。

官道上，两匹马一前一后地走着，枣红色的马走在前面，青灰色的马跟在后面。

马蹄踩在土路上，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。

路两旁的枯树在冬日的阳光下投下细长的影子，在地上画了一道道墨线。

太阳出来了，这几天一直阴天，今天是难得的晴天，阳光虽然不暖，

但至少不冷。

风吹过来的时候，能感觉到一丝暖意，离国越来越近了。

沈珩走在前面，陆渊走在后面。

两个人之间隔着三步的距离，不远不近，刚好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。

路两旁的景色在慢慢变化，枯草越来越少，树木越来越多。

空气也变了，从干燥的、带着尘土味的风，变成了一种潮湿的、

带着草木气息的风。南方的风，离国的风。

他回头瞥了一眼陆渊，陆渊在看他，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，又各自移开了。

下午。两人经过一段比较偏僻的官道。

路两旁的树多了起来，枝丫交错，遮住了大半的天空。

路上的人少了，走了大约半个时辰，没有遇到一个行人。

沈珩看到了一个人，一个男人坐在路边，靠着树干，低着头，肩膀在抖。

不是冷，虽然天气冷得刺骨，但他抖的方式不是冷的那种抖。他在哭。

沈珩勒住了马，陆渊也停了下来，沈珩下了马，走过去。

男人大约四十来岁，穿着一件灰色的棉袍，棉袍很旧了，棉花都结成了块，

硬邦邦的。

他的脸很瘦，颧骨突出来，眼窝深陷，嘴唇干裂，上面起了一层白皮，

他的身边只有一个空空的包袱。

包袱是敞开的，里面什么都没有，连一块布都没有。

沈珩蹲下来，问：“你怎么了？”

男人仰起脸，他的眼睛红肿，脸上全是泪痕，他看着沈珩，嘴唇动了动，

说不出话来，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开口。

“被抢了。”声音沙哑，像是嗓子被砂纸磨过。

“另一伙。这一伙比赵虎那伙凶得多，不问青红皂白，上来就抢。

他一个人，没有护卫，打不过，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东西被抢走。

”他顿了一下，“我做了二十年的生意。二十年的积蓄，全在那些货里。

现在什么都没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