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珩没出声，他站了起来来，走到马旁边，从行囊里拿出干粮。

赵虎送的干粮还有不少，牛肉干、烙饼、咸菜、枣子。

他挑了一半出来，装在一个布袋里，递给男人。

“先吃点东西。”

男人怔了一下，他看着沈珩。

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，穿着旧棉袍，骑着马，看起来也不像什么有钱人。

但他在自己都不富裕的情况下，把干粮分了一半出来。

男人接过布袋，手在发抖，“多谢，谢谢……”他的眼泪又流了下来。

陆渊也走过来，从行囊里拿出一些碎银子，不多，但够一个人吃住几天。

“拿着。”陆渊说，“走到前面的镇上，找个客栈住下。想清楚下一步怎么办。

”

男人接了银子，跪在地上，给沈珩和陆渊磕了三个头。

沈珩把他扶起来。“不用这样。路上谁都会遇到难处。”

男人吃了几块牛肉干，喝了一些水，精神好了一些。

他问沈珩：“恩人，您叫什么名字？”

沈珩说：“叫我沈先生就好。”

男人说：“沈先生，您这样的人，应该做大事。”

沈珩笑了笑：“什么大事？”

男人想了想：“我不知道。但我觉得，跟着你走的人，不会吃亏。”

沈珩愣了一下，跟着你走的人，不会吃亏，这句话——赵虎说过几乎一样的话。

赵虎说的是“让人想跟着你走的东西”，

这个商人说的是“跟着你走的人不会吃亏”。

两个完全不同的人，在不同的场景下，说了几乎相同的意思。

沈珩望着商人，商人不知道自己的话有多准确，他只是一个普通的、

被抢了东西的、走投无路的人。他说的只是心里话，感激的话，真心的话。

但沈珩开始想。他身上是不是真的有一种东西？

不是武力，他打不过陆渊，更打不过赵虎手下那些退伍士兵。

不是财富，他身上连半两银子都没有，干粮还是赵虎送的。

一个亡国公子，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。那是什么？

他拿不准，但他明白，那种东西存在，赵虎感觉到了，这个商人也感觉到了。

也许是一种让人信任的气质，在落云镇二十年的生活中自然形成的。

姜伯教他读书、教他做人、教他活下去。

那些年在私塾里的每一天，批改作业、讲解《论语》、听学生们念书。

那些年的积累，化成了一种看不见的东西，附着在他的身上。

像老茶壶里的茶垢，你洗不掉，但你泡的每一壶茶都比别人的香。

不是因为他比别人聪明，比他聪明的人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