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时候的她，像裹着一层坚硬的铠甲，每一句话，都是被现实反复验证过后的结论。

后来，这句话从她嘴里出现的次数，越来越少。

上一次听见，是什么时候？

大概是裁缝铺门口拍完那条爆火视频的那天。她打电话过来，声音微微哽咽，不再是客气疏离的 “陈总”，而是真切地叫他：“陈默，我做到了。”

那天，她没有说不信运气。

再后来，深夜里，她偶尔会发消息，说小米又做噩梦了，说：“每次我都告诉她，不是所有的爸爸都会离开。”

那天，她也没有说不信运气。

“我不信运气” 这五个字，彻底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。

取而代之的，是那些她从前绝不会轻易说出口的话 ——

“我就知道你会看。”“好的，明天见。”“下次见面，我请你吃饭，带上安安。”

她一层一层，把那道裹了自己很多年的铠甲卸下来，一片一片，轻轻放在他面前。不是因为他索要，不是因为被迫，只是因为她信。

信他的为人，信他的判断，信他不会伤害。

陈默指尖落在屏幕上，缓缓打字。

“运气是弱者的借口。你从来不是弱者。”

发送。

几乎是秒回。

对话框里，跳出两个字，简单，却分量十足：

“你也是。”

陈默看着那两个字，久久没有动。

手机屏幕的冷白光，映在他脸上，和窗外铺洒进来的暖金色夕阳，轻轻叠在一起。他把手机握紧，屏幕朝下扣在掌心，不再去看。

窗外，大江依旧在静静流淌。

从上游蜿蜒而来，流过整座江城，流过三十五层的落地窗，流过一个曾经从不信运气、如今终于愿意相信的女人，流过一个从不自认弱者、如今终于被人坚定说 “你也是” 的男人。

天色一点点暗下来。

江水的颜色，从暗金，变成灰蓝，再沉入静谧的深蓝。

大桥的拉索灯彻底亮起，一串一串，连绵不绝，像挂在夜空里的一串珍珠项链，温柔地照亮江面。

孙倩搬回了孙家。

那间狭小逼仄的出租屋，她再也待不下去，也无力再续租。

房东站在门口，手里捏着一张打印清晰的欠租通知单，脸色不太好看。孙倩看着那张纸，没有辩解，没有求情，没有说一句多余的话。

她转身走进屋里，把散落各处的衣服，胡乱塞进那只坏了一个轮子的旧行李箱。

从凯宾斯基带回来的白色梳子、那束早已彻底蔫掉的红玫瑰、那盒碎得不成样子的小熊饼干，所有残留着过去痕迹的东西，她一样没丢，全部塞了进去。

箱子塞得太满，拉链根本拉不严实，露出一大道鼓鼓的缝隙。她找了一根粗绳子，围着箱子狠狠捆了一圈，绳结系得死紧，勒进箱体里，像是要把所有狼狈都死死捆住。

她拖着箱子，慢慢走出巷口。

收废品的老头正弯腰，把一捆捆压扁的纸箱往三轮车上搬，看见她拖着箱子走来，直起了腰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
孙倩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零钱 —— 那是她身上最后的现金。皱巴巴的旧纸币，混着几枚硌手的硬币，她一言不发，把钱轻轻放在三轮车的纸箱上。

老头看了看她，看了看钱，没有说话，也没有推辞。

孙倩拖着箱子，继续往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