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朱那声痛快的鹅叫声。

穿透重重宫墙。

顺着那道无形的连接，尖利地钻进了朱璟的脑子里。

“嘎——！”

回音在识海里疯狂撞击。

像是一只被踩了脖子的老白鹅，在他脑浆子里扑腾翅膀。

带着一股子老谋深算的得意。

还有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。

朱璟趴在桌案上的身子，猛地僵住了。

右脸颊贴着的冰冷账册，被体温捂得有些发热。

但他身上的皮肉。

在一瞬间，全绷紧了。

他慢慢把脸从账册上挪开。

动作很慢。

颈骨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。

脸颊上被硬纸板压出了一道深深的红印子。

两只眼睛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。

原本只有疲惫的眼眶深处，猛地炸开两团灼热的火光。

那火光跳动着。

像要从眼皮底下直接喷涌出来。

朱璟缓缓抬起头。

偏殿里昏暗的油灯照着他的脸。

那张原本白净清秀的少年面孔。

此刻阴沉得像要滴出墨水来。

两颊的咬肌高高鼓起，硬得像两块冻裂的生铁。

他转过头。

透过破烂的窗棂纸窟窿。

目光穿过沉沉夜色。

死死钉在乾清宫的方向。

那座巍峨的大殿里，这会儿正传出隐隐约约的琵琶声。

老头子正喝着贡茶，听着小曲儿。

舒坦得很。

“好。”

朱璟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字。

声音干涩沙哑，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。

他下意识咬破了下嘴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