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阳如血。

橘红色的光打在东宫高高的红漆院墙上。

给墙头那些枯黄的瓦松镀上了一层暗沉的血色。

方孝孺在冰凉的青石板上，整整跪了两个时辰。

冷风把地上的积水冻成了薄冰。

他的膝盖和冰面死死粘在一起。

灰白色的乱发被风吹得像团乱草，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
那卷沾着他掌心鲜血的残破竹简，还静静地躺在泥水里。

墨迹早晕开了，黑糊糊的一片，看不出原来的字样。

“呼——”

一阵粗重的喘息声从他胸腔里挤出来。

方孝孺松开死死抠着头皮的双手。

指甲缝里全是带血的头皮屑。

他双手按在膝盖上。

手腕一用力。

刺啦一声。

冻在冰面上的深青色朝服下摆，直接被扯破了一大块。

他顾不上心疼这身平时当命一样供着的官服。

咬着牙。

借着双臂的力道，慢吞吞地站了起来。

膝盖骨发出两声令人牙酸的“咔吧”脆响。

长时间的跪姿让他的双腿像灌了铅。

刚站直，身子就猛地往前一晃，险些栽倒。

他赶紧伸出左手，一把扶住旁边的红漆盘龙柱。

指节发白。

方孝孺靠着柱子。

大口大口地倒着冷气。

原本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。

他抬起头，透过凌乱的头发缝隙。

看了一眼藤椅上还在打着细微呼噜的朱璟。

没有再开口骂街。

也没有再提什么孔孟之道。

那双原本总是透着股死板、迂腐，看谁都像乱臣贼子的浑浊老眼。

此刻。

清明得吓人。

眼底的血丝还没退干净，但那股子认死理的固执，已经被那场宏大的宇宙星辰爆炸，砸得粉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