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璟脱掉了那身沾满黄土的青布直裰。

衣服扔在屋角的泥地上。

他换了身宽大的白色丝绸里衣。

料子贴着皮肉，软和得很。

他没穿鞋。

光着两只脚板底，晃悠着跨出了房门。

山路上走得太久。

两只脚趾头都磨红了，这会儿踩在湿冷的青砖上，凉意让他舒了口气。

院子还是老样子。

池塘边的水面倒映着发暗的暮色。

那把破旧的藤椅静静地立在水边。

竹条被磨得发亮。

朱璟两步走到藤椅前。

整个人像滩烂泥一样倒了上去。

后背压着竹条。

嘎吱。

老藤椅发出一声熟悉的呻吟。

“这才叫过日子。”

朱璟舒展双臂，两手垫在后脑勺下头。

他合上眼皮。

胸膛缓慢地起伏，准备把这半个月欠下的瞌睡全补回来。

突然。

东宫院墙上头。

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。

像是干草被鞋底碾碎的声音。

嗒。

声响虽轻，却落在死寂的院落里。

院子里的冷风骤然停了。

一股森冷的锋芒，从高处直直压了下来。

朱璟没睁眼。

只是眉头不耐烦地拧紧了。

后脑勺下头的手指动了动。

东宫那堵刚被工部修补好的红漆高墙上。

站着一个人。

那人穿着一身胜雪的白麻长袍。

大风刮过墙头，把他的袍袖吹得像两只大鸟的翅膀，猎猎作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