哗啦。

黑臭的烂泥水四下溅开。

一只沾满淤泥的惨白手臂，猛地抓住了池塘边的湿青砖。

指甲深深抠进砖缝里。

顾长风手脚并用，从两尺深的臭水坑里扒拉着爬出来。

那身白麻长袍全毁了。

黑泥糊成一片，黏在身上，散发出一股子腐烂的死鱼味。

他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
“咳！咳咳！”

两口黑黄色的泥汤子从嘴里喷出来，混着猩红的血丝。

他的左脸颊肿得像个发面馒头。

一道半寸宽的血印子横贯整张脸，皮肉翻卷着，还在往外渗血珠子。

碎裂的半截后槽牙在嘴里咯咯作响。

他吐出一口血沫，伸手在怀里摸了摸。

两截断剑从烂泥里被他捞了出来。

青铜吞口碎了。

三尺三寸的精钢剑身，断成了不规则的两截。

断面整齐。

像被巨斧直接劈断。

顾长风瘫坐在青石板上。

冷风吹在他湿透的袍子上，冷得他上下牙直打架。

他的视线落向水面。

水波晃晃荡荡。

半截细软的枯柳条，正打着旋儿漂在水草上头。

上面连那两片干枯的黑树叶都完好无损。

就这么一根随手掐下来的枯枝。

抽碎了他的本命飞剑，抽烂了他的护体真气。

三十年的苦修。

三十年在大漠狂风里磨出来的无敌剑道。

在这一刻。

成了一个可笑的泥巴印子。

顾长风那张沾满泥污的脸上，血色退得干干净净。

像一张刚从坟里挖出来的死人纸。

两行浑浊的眼泪，混着黑泥水，顺着塌陷的面颊滚落下来。

“扑通！”

他双膝一弯，结结实实跪在了池塘边的青石板上。

两手捧着断剑。

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，把头深深埋进了两腿之间。

海兰珠站在回廊阴影里。

她看都没看地上的大明第一剑客。

走上前，像拖死狗一样，抓着顾长风的后脖领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