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面试完市场部的新主管，沈夜回到办公室。小陈送来一份快递，牛皮纸袋，寄件人写的是刘负责人。他拆开，里面是一张照片。周师傅站在新蒸笼旁边，手里举着两个馒头，笑得眼睛眯成缝。蒸笼上贴了张红纸，写着“周师傅面点铺正式开业”。照片背面写了两行字，字大而抖：“沈总，试营业结束。下周一七点。红糖馒头两笼。周师傅敬上。”

两笼。最后周师傅还是决定蒸两笼。父亲说一笼，周师傅说两笼，两人还没见面，但蒸笼数量已经定了。他翻到照片正面，周师傅背后的架子上整整齐齐码着几层新蒸笼，竹制的，颜色金黄。上次去的时候还只有一个蒸笼，现在架子上有六个。周师傅用公司批的设备和面粉，把自己的小窗口一点点搭起来了。

他把照片和那些纸条放在一起。抽屉里现在有母亲画的超人，王叔的咸菜配方，周师傅画了馒头的便签，小陈代笔的纸条，乔霜画了笑脸的酱牛肉反馈，现在加一张周师傅举着馒头的照片。六样东西，五种字迹。不是刻意收集，但每一张都留着。

傍晚，他收拾好办公桌。待阅的文件放进公文包，签完的文件交给小陈归档。笔筒摆正，订书机加了一排钉，桌面用抹布擦了一遍。他拎起公文包，关了灯，走出办公室。走廊里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，又在他身后一盏一盏灭了。

坐进车里，发动引擎。他本来要直接回家，但开到一半拐了个弯，去了海边那个观景台。停好车，走到栏杆边。太阳正在往下沉，海面被染成金色。天还没完全黑，天空是深蓝色的，东边已经亮起了第一颗星，很细，很亮。西边还残留着一抹橙色。

他抬起头，看天空。

今天没有特别的理由抬头看天。没有要判断的时辰，没有要思考的战略，没有要拆解的规则。就是下班了，路过海边，停下来看看天。这个动作本身就是自由。不是被逼着看，不是没别的可看。是他选择了在这个时间、这个地方、抬头看这颗星。

站了一会儿，天完全黑了。星星从一颗变成好几颗，铺满了东边的天空。他转身上车，车开出观景台，往别墅方向走。到家的时候停好车，没有马上进去。站在车旁边，又抬头看了一眼天。星星比刚才更多了，月亮胖了一些。普通的夜空，普通的好看。

“可能。”灯亮了一下。

“你今天看了两次天。一次在办公室窗前，一次在海边观景台。看的时间加起来很长。”

“以前也抬头。但以前抬头的时候脑子里在想别的事。今天抬头的时候什么都没想。就是看。云在动，星在亮，天在变颜色。就是这些。够了。”

沈夜推开大门，换了鞋，摸了摸鞋柜上小绿植的土面，湿的。走进客厅，推开落地窗，站到泳池边。水面倒映着整片夜空，星星碎在水里。他站了一会儿，然后去睡觉。

躺在床上，天花板上的反光一亮一暗。他闭上眼睛，在心里说了一句：“晚安。可能。”灯亮了一下。然后灭了。不是消失，是调暗了。像夜灯，够看到房间轮廓，够知道门在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