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响了一声。两声。三声。父亲接得很快。

“喂？”

“爸。我下午回公司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。“怎么了？出什么事了？”

“没事。就是想上班了。”

父亲在电话那头笑了。这是沈夜第一次用“想上班”这个词。以前都是“得上班”“该上班”。一字之差。父亲听出来了。

“好。下午几点？”

“两三点。先看看最近的报表。你把最近一周的放我桌上。”

“行。你吃饭了没？”

“吃了。”其实没吃。但沈夜不想让父亲多问。他挂了电话。看着手机屏幕。父亲的号码还在上面。他锁了屏。把手机放进口袋。

“你爸听出区别了。”系统的声音在背景里轻轻响起。

“对。他笑了。他很少笑。”

“你说‘想上班’。而不是‘得上班’。这种改变他肯定能听出来。一个父亲对自己儿子的用词变化是最敏感的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从你的记忆数据里读到的。你爸对你说话的方式很在意。你每次说‘得’字。他都会沉默半秒。你以前没注意到。但数据记录了。”

沈夜沉默了一会儿。他确实没注意到。穿越两段人生。和系统谈判。学了那么多关于理解的事。到头来连父亲沉默了半秒都没发现。

“沈夜。不用自责。你没注意到是正常的。人对自己最亲的人反而最忽略。不是不在乎。是太近了。近到看不见。你现在看到了。”

“我现在看到了。”

“那就好。你下午回公司。见到他的时候。多说几个‘想’字。他会笑的。”

沈夜点头。他站起来。走到别墅门口。换鞋。拿车钥匙。关门。

车开出别墅区。路两边是椰子树。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。斑驳地打在挡风玻璃上。沈夜没开音乐。车窗半开。海风吹进来。

“沈夜。刚才你提到林知意。我调取了她的完整档案。旧档案清零前最后一份完整数据。你要不要知道多一点？”

“说吧。不隐瞒。”

“她在原世界是一名中学美术老师。教素描和水彩。年龄和你差不多。她第一次穿越是被强制触发的。和你一样。穿越到古代。当了三年画师。表现优异。被旧系统判定为‘成功’。送回原世界。但她回去后没有继续画画。她申请了第二次穿越。”

“她主动申请的？”

“对。主动。旧档案里记录了她的申请理由——‘想看看其他世界。想教别人点什么。’系统同意了。把她分配到你第二次穿越的世界。当你的学生。数学课代表。那些都是真的。她真的是你的学生。”

沈夜握着方向盘。手指微微收紧。

“她从头到尾都不知道我是穿越者？”

“不知道。她以为自己是在普通穿越。你是她的数学老师。一个普通的、认真的、有点闷的数学老师。”

“有点闷。”

“她的原话。在穿越结束后的自述里写的——‘数学老师有点闷。但他讲题的时候会看着你的眼睛。确保你听懂了再往下讲。我妈都没这样看过我。’”

沈夜不说话了。他开车。前方红灯。减速。停车。手放在方向盘上。

“你哭了吗？”系统问。

“没有。在开车。不能哭。”

“你的心率稍微变快了一点。呼吸深度增加了。其他生理指标平稳。不是哭。是感动。”

“你又出体检报告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