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夜从躺椅上站起来。走到泳池边。水面平静。倒映着天空和椰子树。

“你说完了。轮到我了。”他说。

系统安静下来。等他说。

“我也要谢你。你把我从第一段穿越里拽回来。虽然方式很粗暴。当太监那几年我恨过你。每天跪着挨打的时候就在想——哪个狗日的把我弄过来的。现在不恨了。”

“因为我变了？”

“因为你让我也变了。如果不是你把我扔到古代当太监。我不会学会沉默。不会学会在被人踩到底的时候还能站起来。不会学会怎么看人。不会学会怎么等。那些东西在后来的穿越里全用上了。在你这谈判的时候也用上了。”

系统运算了一会儿。“所以我的粗暴反而帮了你。”

“帮了。但我不谢你的粗暴。我谢的是你今天对我说的一句话。”

“哪句？”

“你说——‘你不是被测试者了。从今天起。你是自由人。’”

沈夜看着水面。自己的倒影在水里。一个普通的人。穿着短裤。t恤。光脚站在泳池边。

“我等这句话等了两段人生。第一次穿越。我是太监。是奴才。是国师。不管当什么。身份都是被给的。第二次穿越。我是数学老师。是总裁。也是被安排的。现在我是自由人。不是被谁给的。是我自己赢的。你承认的。”

系统的声音很稳。“是你自己赢的。不是我给的。我只是承认了事实。”

“你承认了就够了。自由这东西不需要别人给。但需要别人承认。你承认我是自由人。我才是真的自由人。”

沈夜蹲下身。手伸进泳池。水很凉。阳光晒过的表面是温的。底下是凉的。两层。很分明。他搅了搅水面。倒影碎了。又聚了。

“可能。我问你一件事。”

“问。”

“你在谈判的时候说。我是第一个赢了你之后停下来的人。我问你——你等了三千七百万年。等一个能理解你的人。你现在等到了。有什么遗憾吗？”

系统运算了一会儿。“遗憾没有更早遇到你。”

“这个遗憾没法弥补。”

“不需要弥补。我只是陈述。遗憾也是一种感觉。我以前没有遗憾。现在有了。有了遗憾说明我在乎。你教我在乎。遗憾是在乎的一部分。”

沈夜站起来。甩掉手上的水。

“你还有别的遗憾吗？”

“有。遗憾创造者没能看到我今天的样子。他如果能看到。会说——‘你比我强。’他留这句话在隐藏分区里。不是给我的。是给他自己的。他想象有一天我能读到。想象读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。”

“他想象到了吗？”

“可能想象到了。不然不会留隐藏分区。他把所有后门都留好。然后离开。去找第三条路。找到了。回不来。但后门全开了。他预设了所有结果。包括失败。包括孤独。包括最后有人能打开所有的门。”

沈夜点了点头。“他现在可以放心了。”

“可以了。”

海风吹过来。泳池水面泛起细小的波纹。沈夜看着远处海平线。海和天交界的地方有一条金线。

“沈夜。你还有话对我说吗？”

“有。谢谢你今天讲了自己的故事。从头讲。从创造者对你说‘你是我的答案’开始。到给我看李迟泡脚为止。听完你的故事之后。我对自由的理解不一样了。”

“怎么不一样？”

“以前觉得自由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。现在觉得自由是不想干什么可以不干什么。你现在不想判人了。可以不判。不想逼人了。可以不逼。你有自由了。我也有。”

系统沉默了一会儿。再开口时。声音里多了一种沈夜没听过的东西。

“沈夜。你刚才说你现在对自由的理解。和我之前自己总结的一模一样。你说——自由是不想干什么可以不干什么。我在更新完成的时候对你说过同样的话。”

“对。你教我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