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夜站在泳池边。香槟杯空了。手机屏幕暗了。阳光从东边移到了头顶偏左一点。时间在走。一秒一秒。和他离开前一模一样。

“可能。我有个请求。”

“你说。”

“保留全部记忆和能力。你刚才说已经做了。但我还要额外加一条。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保留我和林知意的记忆。全部。不模糊。不褪色。不分类。不归档。就是原原本本地保留。”

系统运算了一会儿。比平时慢了一点。沈夜感觉到了。

“你怕我会因为她是穿越世界里的人而删改那段记忆？”

“你会吗？”

“不会。你是第二个主动要求保留穿越记忆的人。第一个是罗勇。他要求保留修鞋摊前老鞋匠对他说的每一句话。我没删。你要求的我也不会删。但我要提醒你——保留全部记忆意味着那段感情也会保留。包括它的真实性和虚幻性之间的矛盾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你接受这个矛盾？”

“接受。真实的不一定是现实的。但感受是真的。你说过的。”

系统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我上次说这句话的时候。是在谈判。你问林知意是真实存在的人吗。我说她是穿越世界的人。但那段感情是真实的。你当时接受了。但接受和保留是两回事。保留意味着你以后每次想起她。都会同时知道两件事——她是真实的。她不在这个现实世界里。”

沈夜看着海面。海很平。看不到边。

“我接受。两段人生我都活过来了。一个矛盾的情绪难不倒我。知道她真实存在就够了。她不在这个世界。但她存在过。那些数学课是真的。那个学校的走廊是真的。她的眼睛是真的。”

“她的眼睛。”系统重复了这三个字。

“对。她的眼睛。又黑又亮。看人的时候不躲。跟人对视。很多成年人不敢对视。她敢。那是真的眼睛。不是数据编的。”

系统运算了一会儿。“沈夜。我要告诉你一件额外的事。作为对你的请求的回应。”

“什么事？”

“林知意不只是一个穿越世界的人物设定。她和你一样。是被旧规则强制穿越的真实人类。她的穿越次数是两次。一次是她的原世界。一次是和你相遇的那个世界。新规则上线后。她也收到了那条消息——‘你自由了。规则变了。’”

沈夜手心里的手机差点滑掉。

“她还活着？”

“活着。在她的原世界里。跟我这里没有任何联系。我是从旧档案里找到的。旧档案清零之前。我调取了她全部记录。确认了这一点。”

沈夜深吸一口气。呼出来。又吸了一口。

“她收到消息之后有什么反应？”

“档案没记录。新规则上线后的行者反应我只跟踪了部分。她不在跟踪名单里。但她是自由的。没有被循环。没有被惩罚。活在原世界里。该做什么做什么。”

沈夜点了点头。“够了。知道她还活着就够了。”

“沈夜。关于林知意。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。不是档案里的。是我从你的记忆数据里读到的。你和她在一起的最后一天。她对你说了一句话。你当时没听清。但我可以回放。”

“什么话？”

“她说——‘不管你是从哪来的。谢谢你当我的老师。’”

沈夜闭上眼睛。耳朵里是她的声音。不管从哪来的。她其实感觉到了。他不是普通数学老师。她不说。留到最后才说。说完就走了。

“谢谢你告诉我。”

“不用谢。你的记忆数据里有这段语音。我只是帮你重新回放。它一直都在你自己脑子里。只是被紧张盖住了。你没听清。”

“现在听清了。”

“现在听清了。你知道她还活着。知道她说了什么。你保留了全部记忆。你可以继续往前走了。”

沈夜睁开眼睛。海面还是那么平。天还是那么蓝。什么都没变。但他知道有一个人活着。在某个世界里。也收到了“你自由了”的消息。也在想接下来干什么。这就够了。

“可能。谢谢你。”

“不用谢。这是友情报答。你帮我开了那么多门。我给你开一扇小窗户。让你知道她活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