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报价。”沈夜说，“换。”

“换什么？”

“你们所的青年律师培养计划太弱了。我刚才路过办公区，看到三个实习生在贴发票。”

弥勒佛脸色微变。沈夜继续说：“你们行业有个毛病——把年轻律师当廉价劳动力用。前三年做杂活，做不出经验就淘汰。淘汰下来的人转行去企业，你们又说人家‘不够坚持’。”

“灯塔计划合作的前提是：你们所必须同步启动青年律师实战培养计划。实习律师从第一年起参与完整项目流程。不贴发票，不做杂活，不负责给合伙人取外卖。”

“做得到，合作继续。做不到，我换所。”

会议室里的气氛凝了三秒。

瘦高合伙人先开口了：“沈总，这个行业的规则——”

“行业规则是人定的。”沈夜打断他，“你定你的，我定我的。你要我的单子，就按我的规则来。公平吧？”

瘦高看了弥勒佛一眼。弥勒佛沉默了两秒，然后笑了一下——这次不是职业笑容，是那种“我碰到高手了”的笑。

“沈总，你是第一个在谈合作的时候不谈钱、先谈怎么带年轻人的客户。”

“因为我带过。”沈夜说，“我知道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被当杂工使是什么感受。也知道给他们一个机会，他们能强到什么程度。”

他说这话的时候，脑子里闪过的是他自己当数学老师时改作业改到凌晨的日子。还有那些被班主任当“差生”丢在角落里的孩子。他没有指名道姓，但林知意忽然看了他一眼——她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某种东西。不是愤怒，是记忆。

会议结束后，林知意送他到电梯口。

“你刚才说的不是商业策略。”她压低声音，“是真的。”

“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。”

“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林知意看着他，表情有点复杂，“我是说——你现在做的这些事，好像不是为了赢什么。是为了还什么。”

沈夜站在电梯口，看着楼层数字一跳一跳地往上升。

“也许吧。”他说，“还那些没被给过机会的人。”

电梯到了。

他走进去，转身。林知意在电梯门合上之前说了一句：“沈夜，你以前当老师的时候欠了谁的吗？”

门合上了。

沈夜在电梯里独自下降。

他对着不锈钢门板上的倒影，轻声说了一句：“欠了一个班的未来。没来得及带完。”

观己在虚空中记录了这段对话。

它调出了沈夜的第一次穿越记录——在古代，沈夜当国师期间，他推行的每一项改革都有类似的结构：底层官员的提拔制度、偏远地区的教育资源倾斜、甚至包括太监宫女的识字计划。

它不是第一次看这些记录。但以前是用“奋斗指标”来看——评估他的改革是否有效果，是否促进了社会运转效率。

现在它用另一个角度看。

这些改革共同的内核只有一个：给没机会的人机会。

不是一个国师在管理国家。是一个曾经被扔进绝境的人，在给所有还在绝境里的人搭梯子。

“你要还的不是具体的某个人。”

观己在记录里写。

“你要还的是‘机会’本身。”

“你欠的也不是一个班。”

“是每个被埋没的人——包括当年没被系统理解的那个自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