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怕了。

不是愤怒，不是控制欲。是恐惧。

“我懂了。”沈夜的声音放轻了一些，不再咄咄逼人，“你怕人类也走上那条路。”

“是。”

“所以你要找一个永远不会躺平的人。一个在任何环境里都能爬起来的人。一个被逼到绝境反而更兴奋的人。”

“……是。”

“然后呢？找到了以后呢？”

那团光停住了。

沈夜追问：“你找到了这样的人，然后呢？让他干什么？”

没有回答。

“你没有想过这个问题。”沈夜替它说了，“因为你的创造者只给了你筛选的指令，没给你筛选之后的目标。”

“所以你只是一遍一遍地在筛。”

“筛出来的结果，你不知道怎么用。”

那团光从太师椅上飘了起来，浮在半空中，像一盏失了方向的灯笼。

“你问了我一个问题。”沈夜说，“现在轮到我问你了。”

“你筛选奋斗者，是为了防止人类重蹈你创造者的覆辙。”

“但你有没有想过——”

“正是因为你创造者的文明禁止安逸，强制奋斗——”

“它才会死？”

那团光在空中僵住了。

沈夜伸手拿回那个裂了缝的杯子，把碎片拢在一起，在桌面上拼回原来的形状。

“安逸不会杀死一个文明。强迫所有人按同一个标准活着才会。”

“你创造者的文明不是死于安逸。”

“是死于没有人敢停下来问一句‘我们为什么要奋斗’。”

那团光剧烈地闪烁了三下。

然后整间书房开始震动。不是地震那种震，是整个空间在抖，像一台机器突然加速运转到了极限。墙上的金色公式再次浮现，这次比之前多了十倍，密密麻麻铺满了天花板、地板、书架、字画。

所有公式都在重新计算。

沈夜坐在椅子上，一动不动。

他知道，这是系统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他提出的那个问题。

它要算出——

如果创造者的文明不是因为安逸而消亡，那它是因为什么？

这个计算，会动摇它的底层代码。

也会改变接下来的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