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夜正式接任内务府副总管。

任命是司礼监拟的旨，皇帝批了红。品级从之前的未入流提到了从六品，在太监里算是中层了。

但内务府的人并不欢迎他。

钱有余虽然倒了，但他的旧部还在。十几个管事太监里，至少有一半是钱有余提拔起来的。他们表面上对沈夜客客气气，背地里全在使绊子。

沈夜第一天开晨会，定的是卯时三刻。结果到时间了，只来了一半的人。

“其他人呢？”沈夜问。

“回沈公公，李管事说身体不适。王管事说去库房盘点了。赵管事说——”

“行了。”沈夜打断汇报，“没来的，把名字记下来。从今天起，晨会迟到一次扣半月月钱，无故缺席一次扣全月月钱。”

在场的管事们面面相觑。

“沈公公，这个规矩以前没有——”

“现在有了。”

沈夜没有商量余地。他知道自己年轻，资历浅，如果不在制度上立规矩，这些人永远不会把他放在眼里。

第二天，人到齐了。

但新的问题又来了。

沈夜安排的工作没人执行。他让管采购的重新整理供应商名单，过了一个星期都没动静。他让管库房的重新盘点物资库存，对方说人手不够。他让管修缮的重新核实工程报价，对方说工程已经验收了不好改。

所有的推诿都披着“有困难”的外衣。

沈夜没有发作。

他知道这些人是故意的。他们想在皇帝面前证明，沈夜管不好内务府。等沈夜出了丑，他们背后的势力就能把他拉下来。

沈夜等了一个星期。

然后他动手了。

沈夜挑的第一个目标是采购管事，姓马，四十多岁，是钱有余的铁杆心腹。

马管事负责的是宫里的日常蔬果采购。每个月经手的银子上千两，在内务府所有采购项目里不算最大，但频率最高、漏洞最多。

沈夜用了三天时间，把马管事过去一年的采购单全部调出来，和市场价一一对比。

结果一目了然：马管事经手的采购，价格全部高出市场价五成以上。其中有一批冬笋，市面上卖二十文一斤，马管事的采购价是八十文。

四倍。

沈夜把马管事叫到正堂。

“马管事，去年腊月的冬笋，你采购价多少？”

马管事的脸色变了一下：“回沈公公，八十文一斤。”

“市面上卖多少？”

“这——奴才不太清楚。”

“咱家帮你查清楚了。”沈夜把一张纸推到他面前，“二十文。东市、西市、南市，三家报价都在二十文到二十二文之间。你是从哪家供应商买的，能买到八十文？”

马管事的汗下来了。

“沈公公，宫里的东西跟外面不一样。宫里要的是最好的，价格自然贵——”

“好。”沈夜打断他，“那咱家问你。那批冬笋进了御膳房之后，御厨们怎么说？”

他抽出一张御膳房的签字单。

“御膳房说那批冬笋老得咬不动，全扔了。你花四倍价钱买的冬笋，烂到不能吃。马管事，你怎么解释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