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管事扑通一声跪下了。

“沈公公饶命——奴才是被供应商骗了——”

“被供应商骗了？”沈夜笑了一声，“供应商姓马，是你亲侄子的丈人开的。你怎么不提这件事？”

马管事的脸彻底白了。

“按内务府新规程，采购经办人不得与供应商有任何亲属或利益关系。”沈夜把规程摆在桌上，“你是自己走，还是咱家让慎刑司的人来请你？”

马管事哆嗦了半天，最后磕了个头，自己去了慎刑司。

马管事一走，内务府的气氛就变了。

那些原本推诿拖延的管事们，忽然都变得勤快起来了。晨会没人迟到，安排的工作也开始有人执行。

沈夜知道，这只是暂时压住了。

这些人背后还有靠山。马管事的靠山是钱有余，其他人的靠山也许更大。

他必须趁热打铁，把内务府的账目和制度全部重建完成，让任何后来者都没法再走老路。

沈夜花了半个月时间，做了三件事。

第一，把供应商名单全部重建。所有与内务府人员有亲属关系的供应商一律清退。新供应商通过公开竞价入围，价格透明。

第二，建立双人验收制度。每一批采购物资入库，必须由采购经办人和使用方的接收人同时签字。两个人不能是同一个派系的。

第三，建立月度审计制度。每个月的账目在下月十号之前必须对完，孙先生负责初审，沈夜亲自终审。

三套制度推行下去之后，内务府的效率明显提升了。采购价格平均下降了三成，库存管理也规范了很多。

沈夜把阶段性成果写成报告递给了皇帝。

皇帝看完报告，在朝会上当众夸了一句：“内务府最近办事利索多了。”

散朝之后，沈夜在内务府门口碰到了冯保。

“冯公公。”

“沈副总管。”冯保的语气比之前客气了不少，“咱家听说你在内务府搞了不少新规矩？”

“都是些小改动，不值一提。”

“小改动能让内务府的采购价降三成？”冯保笑了笑，“陛下今天在朝会上夸你，满朝文武都听见了。用不了多久，就有人来找你了。”

“谁？”

“户部的人。”冯保压低声音，“你的内务府改革把钱有余拉下了马，又把采购价压了三成。户部的孙尚书今天在朝会上脸色很难看。”

沈夜沉默了。

他知道内务府的改革会触动户部的利益——内务府采购价压下来之后，户部那边的采购预算就要重新算。以前虚报的空间被挤掉了，有些人就拿不到回扣了。

“冯公公有什么建议？”

“建议？”冯保捻着佛珠，“咱家建议你别碰户部的事。但咱家也知道你不会听。”

他拍了拍沈夜的肩膀：“既然不听，那就准备好硬扛。孙敬堂不是钱有余，他是三朝老臣，根基深厚。动他的代价，比动雍王大得多。”

冯保走了之后，沈夜在门口站了一会儿。

他已经决定要碰户部了。

但在碰之前，他需要更多的筹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