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夜把查账结果写成了一份二十页的报告。

没有废话，全是数字。每一项异常都附有原始凭证的复印件、市场比价的数据、和相关人员的签字记录。

他带着报告去了御书房。

皇帝看完报告，把最后一页合上，沉默了很久。

“钱有余，朕用了他二十年。”

“陛下用他的时候，他可能还没开始贪。但二十年太长了，够他把自己变成一个富翁。”

皇帝点了点头：“这份报告里的东西，够杀他几次？”

“三年前的采购回扣，按大梁律可抄家。粮仓亏空的八千石粮食，按军法可直接斩首。”

“那就够了。”

皇帝传旨，钱有余即刻收监，内务府由沈夜暂代总管。

圣旨传下去之后，整个内务府都炸了。

没有人想到钱有余会倒得这么快。从沈夜进内务府到钱有余被收监，前后不到十天。

钱有余被抓的时候，正在家里“养病”。慎刑司的人冲进去的时候，他从床上滚下来，跪在地上大喊冤枉。

“奴才冤枉！奴才是被陷害的！沈夜那个小崽子栽赃奴才！”

没人理他。

钱有余被拖走之后，沈夜站在内务府的正堂里，看着底下瑟瑟发抖的几十个管事太监。

“咱家不想为难你们。”沈夜说，“过去的事，只要你们自己交代清楚，把吃进去的吐出来，咱家可以不追究。但如果有人继续玩花样——”

他扫了一圈在场的人。

“钱有余就是例子。”

当天下午，内务府有十几个管事太监主动来找沈夜交代问题。

有人交代收了供应商的回扣，有人交代虚报了采购数量，有人交代私卖了库房里的物资。

沈夜让人一一记录，按手印画押。

他没有真的“不追究”——这些供词都是铁证，随时可以拿出来用。但他确实没有立刻追究，因为他需要这些人继续干活。

内务府是一个庞大的机器。如果把所有有问题的人都抓了，这台机器就停转了。

得一边用一边换。

沈夜花了三天时间，把内务府的管事层重新梳理了一遍。五个核心岗位换了两个，其他位置暂留观察。

他又从御马监调了几个信得过的人过来，安插在关键位置。

孙先生被他提拔为内务府的首席账房，专管采购账目的审核。

做完这些，沈夜才想起来自己还是个“暂代”总管。

正式任命还没下来。

沈夜去找皇帝要任命，但皇帝不在御书房。

太监告诉他，陛下去了后宫的御花园。

沈夜到了御花园，发现皇帝正坐在凉亭里，身边陪着的是皇后和几位嫔妃。

他在远处站住，没敢靠近。

但皇帝看见他了。

“沈夜？过来。”

沈夜硬着头皮走过去，在凉亭外面跪下：“奴才叩见陛下、皇后娘娘、各位娘娘。”

皇帝摆了摆手：“起来。内务府的事办得怎么样了？”

“回陛下，人事和账目都初步梳理完了。这是奴才拟的内务府新规程，请陛下过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