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本折子递上去。

皇帝翻开看了一遍，眉头越挑越高。

“供应商轮换制、三方比价、双人验收、月度对账——”皇帝念了几个条目，“这些东西你从哪里学的？”

“回陛下，是奴才自己琢磨的。御马监的账烂了三年，内务府的账烂了十几年，说到底是因为规矩有漏洞。一个人管审批，一个人管采购，一个人管验收，三个人只要串通好了，什么假账都做得出来。但如果把审批和采购分开，把验收和付款分开，四个人互相牵制，就没那么容易串通了。”

皇帝听完，把折子合上。

“你这些东西，放到户部都算大才了。一个小太监，怎么懂这么多？”

沈夜心里一紧。

这个问题皇帝问过不止一次。他之前的解释是“家传”，但内务府的改革方案涉及的东西已经远超“家传”的范畴了。

“回陛下。”沈夜吸了一口气，“奴才家里以前做过买卖。买卖虽然不大，但账目管理那一套是相通的。后来家道中落，奴才入了宫，但这些道理还记得。”

皇帝看了他一会儿，没再追问。

“行了。内务府的事你继续办。正式任命朕让司礼监拟旨。”

“谢陛下。”

沈夜正要退下，旁边一个女声忽然响起。

“这就是那个扳倒雍王的小太监？”

沈夜抬头一看，说话的是坐在皇后身边的一个年轻嫔妃。二十来岁，穿着一身鹅黄色的宫装，眉目间带着几分锐利。

“回娘娘，是奴才。”

“果然年轻。”那嫔妃上下打量他，“陛下，这个小太监年纪轻轻就能办这么大的案子，可见是个有本事的。臣妾宫里最近也想查查账，不知道沈公公方不方便？”

皇后皱了皱眉：“淑妃，陛下在呢。”

淑妃。

沈夜记住了这个名字。

“回淑妃娘娘，内务府的事务繁忙，等奴才忙完这一段，定当效力。”

“那就说定了。”淑妃笑了笑。

沈夜退下的时候，感觉到淑妃的目光一直粘在自己背上。

他走远了才松了口气。

后宫的女人，比朝堂上的大臣更难对付。

沈夜回内务府的路上，被张诚拦住了。

“听说陛下今天在御花园见你了？”

“是。”

“淑妃娘娘也在？”

沈夜心里一动：“张公公消息灵通。”

张诚笑了笑，跟他并肩走在宫道上。

“淑妃娘娘是户部尚书的亲侄女。”张诚压低声音，“她刚才是不是说要找你帮忙查账？”

“是。娘娘说她宫里需要查账。”

“你答应了？”

“咱家说忙完这段再说。”

张诚点了点头：“拖得好。淑妃的账碰不得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户部尚书管着国库，淑妃管着后宫最得宠的一宫。这姑侄两个，一个是朝廷的钱袋子，一个是皇帝的心头肉。淑妃宫里的账要是查起来，能牵出半个户部。”

沈夜沉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