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粮库回来那天晚上，阮清欢在派出所待到快十点。老刘把物证一件一件登记入库，十三件古器物全部拍照存档，青铜小方盒、铜片、陶碗、石件，每一件都单独封了证物袋，袋口贴上标签，写清编号、来源、扣押时间和地点。手机里的录音文件导出两份，一份存电脑，一份刻了光盘。三个马仔的笔录做完了，签字画押，按了手印，分别关在临时留置室里。
阮清欢把自己带回来的证物袋也交了出去。偷拍手机的录像导出后，手机本体装进证物袋封存。前院拍的照片导给老刘存档。净化符箓用完了三张，灰烬没留，不需要交。她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，铜塔还在银行保险箱里，明天得抽空去取。
到家已经十一点。她没有打坐，洗了把脸直接躺下。今天在前院和仓库门口站了太久，吸进去的药剂残留虽然在回来的路上逼出了一些，但身体还是有点沉。她闭上眼，呼吸放慢，让气息自然流转，不催不压。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。
早上五点半闹钟响的时候，天还没亮透。阮清欢起来洗漱，换了件干净外套。出门前检查了出租屋的符箓，完好。铜塔在银行，今天下午去取。她骑车往北山公园走，路上买了两个包子垫了一口。
六点半到公园。老槐树底下已经排了五个人。卖糖葫芦的大爷比她来得还早，正往架子上摆糖葫芦。看见她来了，招了招手。
“阮先生，今天可算来了。昨天你说傍晚有事，我还担心你今天也不来。”
“说好了明天照常，肯定来。”
她把折叠桌摆开，签纸翻开，茶缸里倒了热水。第一个排队的是个五十来岁的阿姨，问儿子婚事。阮清欢排了八字，夫妻宫动，今年有缘分，但别催，越催越慢。阿姨点头说回去不催了。
第二个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，问事业。在国企干了六年，想跳槽又不敢。阮清欢看了盘，流年官星有根，可以动，但别裸辞，找好下家再走。年轻人说回去改简历。
第三个是个老太太，问身体。阮清欢让她报了生辰，排盘看流年病符星动，提醒她去医院做个全面体检，别拖。老太太说下周一就去。
三卦排完，排队的人还没散尽。有几个新来的没排上，站在旁边看。阮清欢把签纸收好，笔搁在桌上，站起来跟排队的人说。
“各位，今天三卦排完了。明天照常，六点半到。”
有个大姐问明天能不能早点来排，阮清欢说六点半开始排，来早了也没用。大姐说行，明天早点起。旁边一个年轻人问她能不能加个微信，说以后想预约。阮清欢说没有微信预约，就现场排队，一日三卦，先到先排。年轻人说那行，明天早点来。
人群慢慢散了。阮清欢坐下来收拾摊子。茶杯里的茶叶倒掉，桌面擦了一遍，签纸和笔放进帆布包。她蹲下来准备收折叠桌的时候，余光扫到老槐树东边那条石板路上，有个人站在银杏树底下。
男的，三十来岁，穿深蓝夹克，个子不高，短头发。他没有排队，也没有靠近，就站在银杏树底下看着这边。距离大概十几步，正好在公园路灯的盲区里。阮清欢看过去的时候，那人没有躲，也没有动，就那么站着看了几秒。然后转身，沿着石板路往公园北门方向走了。步子不快，但没有回头。
阮清欢没有追。她把折叠桌收好，靠到老槐树根底下，用布罩上。卖糖葫芦的大爷在旁边问了一句。
“阮先生，那人你认识？”
“不认识。”
“我看他站那儿好一会儿了。你算卦的时候他就在，也不排队，就看着。后来人少了，他又站了一会儿，才走的。”
“往北门走了？”
“对。北门出去就是老城区的主干道，车多人多，一混就找不着了。”
阮清欢把帆布包背好。她又问了大爷一句。
“大爷，那人站这儿的时候有没有做什么？拍照？打电话？”
“没注意。我就看见他站着，手揣在兜里，没掏手机。不过……”大爷想了一下，“他站的位置正好对着你那摊子，你每排完一卦，他好像都往前挪半步。等你排完第三卦，他才走的。”
阮清欢把这条信息记住。排完第三卦才走，说明他在观察完整的一轮算卦流程。看什么？看她怎么排卦，看她怎么跟客人说话，还是看她摊子上有什么东西。不管哪种，这个人在有目的地观察她。
骑车往银行方向走，路上给老刘发了条消息：今早在公园，有个人站在远处盯着我看，不排队，看完往北门走了。深蓝夹克，三十来岁，短头发，个子不高。我排第一卦的时候他就到了，排完第三卦才走。中间每排完一卦他往前挪半步。你那边布控的时候有没有见过这个人？
老刘回：没印象。深蓝夹克，短发，记住了。我调一下公园北门附近的监控看看。他走的时候有没有带什么东西？
“没看清。手揣在兜里，没掏手机。”
“收到。我让巡逻队这几天早上在公园附近多转转。”
阮清欢把手机收好。到银行取了铜塔，用棉布重新裹好，装进帆布包。她没有直接回出租屋，先去了趟特教学校。昨天窗台上那几个塑料瓶还在，林老师按她说的没动。阮清欢戴上手套，把瓶子收进证物袋。又去了三楼那间教室，站在中间感知了一下。白天的教室没有任何异常，阳光照进来亮堂堂的。但地板上的划痕还在，从窗边往门口延伸。她蹲下来看了划痕的间距，跟昨天一样，均匀整齐，像是用尺子量着划的。
出了学校，阮清欢给老刘补了条消息：特教学校的塑料瓶我收了，下午给你送过去。教室地板有划痕，方向从窗边往门口，间距均匀，像是有人定期搬东西进来又搬出去。你那边帮我查查后勤的钥匙管理记录，看看谁拿过三楼教室的钥匙。
老刘回：收到。我让人查。
阮清欢骑车回公园。下午三卦排满。第一卦是个跑外卖的小哥，问换站点的事。阮清欢排了八字，迁移宫动，换站点可以，但别换太远，通勤时间太长反而影响收入。小哥说回去跟站长聊聊。第二卦是个退休教师，问孙子上学。第三卦是个开小超市的老板娘，问店里生意。排完收摊，她坐在老槐树底下歇了一会儿。铜塔在帆布包里，贴着棉布，安安稳稳。
今天一天下来，粮库的事暂时交给了老刘，特教学校那条线也布下去了。公园里那个人，老刘会去查监控。她站起来，把帆布包拎好，骑车回出租屋。进门检查符箓，完好。铜塔从包里取出来，重新封到柜子顶上。
她没有急着打坐，先给孙阿姨打了个电话，问了问临江那边的情况。孙阿姨说净化点还在，味道没再出现。又给老赵打了电话，老赵说楼里安静，没新动静。挂了电话，阮清欢坐到床上调息。今天跑的地方不少，但内息比昨天稳。粮库的事让她心里踏实了一些。证据拿到了，器物扣了，头目的录音留下了。链条最上面那一环虽然还没抓到人，但形状越来越清楚。
调完息，她睁开眼，把今天的信息补进笔记本。公园盯梢者，深蓝夹克，北门方向，观察完整一轮算卦流程。特教学校塑料瓶收缴，教室地板划痕间距均匀。粮库物证全部封存。铜塔取回，符箓完好。
她合上笔记本。明天出摊，一日三卦。粮库那边等老刘的消息，特教学校那边等后勤钥匙记录。那个盯梢的人明天如果再来，她得想办法看清他的脸。
窗外老槐树的枯枝在风里轻轻晃。她关了台灯，躺下来，被子拉到肩膀。屋里安静，远处偶尔有车经过的声音。呼吸慢慢沉下去，人渐渐睡着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