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是老刘从仓库里搜出来的那部。黑色直板，屏幕有裂痕，后盖用透明胶带缠过一圈，看着不起眼。老刘把它接在电脑上，用数据线导文件。阮清欢坐在旁边等着。

“里面东西不少。微信聊天记录、通话录音、还有几段视频。视频你昨天看过了，就是偷拍那个。今天主要听录音。”

老刘点开一个音频文件。播放器进度条走了两秒，先是一阵电流杂音，然后出现一个声音。声音明显经过处理，低频被压扁了，高频被削掉一截，听起来像个男人又像个机器，分不出年纪和口音。

“……东西到了没有？”

另一个声音回答，没有变声，是个年轻男的，带点本地口音。“到了，昨晚刚取回来。放在老地方。”

“多少件？”

“十三件。用报纸包着，跟之前一样。”

“验过了？”

“还没。姓周的说等您那边来人验。”

变声器里的声音停了几秒。然后说。

“不用等了。这批我亲自看。”

“您什么时候来？”

“后天。别让底下人碰，别拆包装。上回那批有个角磕了，上家很不高兴。这次不能再出事。”

录音里那个年轻男的应了一声。然后变声器又开口了。

“临江那边最近什么情况？”

“按您说的，都停了。该撤的撤，该收的收。就剩北山那个摆摊的还在查。姓周的派人去公园闹过一回，又寄了个小人过去，都没管用。”

“那人不用管。他查他的，我们做我们的。上头交代过，这批古货不能折损，一件都不能少。等这批交回去，临江的事就算了结了。到时候人都撤走，他查也查不到什么。”

“那姓周的还让他盯着吗？”

“让他先盯着。别动手，别露面。就看着。等这边货交完，他自己会走。”

录音到这里停了几秒。然后变声器说了最后一句。

“这批古货，不能折损，还要还给上家。你记清楚。”

音频文件结束。老刘把播放器关掉，看了阮清欢一眼。

“全程变声，听不出是谁。但内容够用了。”

阮清欢把录音里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头目在跟一个年轻男的交代事情，这个年轻男的听口音像本地人，负责在粮库看货取货。头目说“后天亲自来看货”。昨天粮库被端的时候正好是“后天”。也就是说，头目原计划昨天来粮库验货，但被他们的行动打乱了。

“老刘，昨天粮库被围的时候，头目有没有出现？”

“没有。我们在外围没有看到符合描述的人。他可能临时取消了，或者根本就没打算亲自来，只是那么说。”

“录音里说‘这批我亲自看’，然后又说‘后天’。昨天正好是后天。他如果真来了，看到便衣在，肯定撤了。”

老刘靠在椅背上。“也就是说，我们昨天撞上了他原本要来验货的时间。他可能到了附近，看到情况不对，没进来。”

“对。但录音里提到‘这批古货不能折损，还要还给上家’。这句话很关键。说明这批古器物不是他们的，是上家的。他们只是中转，或者代管。上家把东西发过来，他们负责存放和保管，最后还要还回去。”

“中间赚什么？”

“赚下游的钱。上家给真器，他们用真器做模板，仿制出大批仿品，卖给拆迁户和那些受害者。真器还回去，仿品留下继续卖。两头不亏。”

老刘把录音文件拷贝了一份存档。“这个录音加上那十三件器物，能定一条线了。下游造假团伙和上游供货方是两方人，中间通过匿名快递和变声电话联系。供货方提供真器，下游负责仿制和销售。真器最终要还回去。”

“头目在这条线里的位置是中间人。他连接供货方和下游执行层。他知道上家是谁，但底下的人不知道他。他上面还有上家，底下的人碰不到。”

老刘把手机装进证物袋。“录音里那个年轻男声，应该就是姓周的。我们抓到的那三个马仔里有一个是年轻男的，声音跟录音里那个对得上。可以让他辨认。”

“让他辨认可以，但他大概率不知道头目是谁。他只是接电话办事的。姓周的上面还有一层，中间这个头目才是关键。他不上门，不露面，只打电话。怎么找？”

老刘想了一会儿。“录音里提到一个细节。头目说‘上回那批有个角磕了，上家很不高兴’。说明上家对器物很在意，磕了一个角都要过问。头目对上家很恭敬，说‘还要还给上家’。这个上家对头目有制约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