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世瑛把档案袋夹在腋下出了门。

书房里只剩阮清欢和苏世昭，苏世昭还坐在角落那把椅子上，两块手帕布头搁在膝盖上，手指无意识地搓着布边。

他嘴唇动了好几次，每次想说话又咽回去了。

“把你两个弟弟叫来！世杰、世骏，现在。”

苏世昭愣了一下，掏出手机打电话。

不到半个钟头，苏家两兄弟前后脚进了老宅。

苏世杰是老二，穿一件深蓝色的工装夹克，袖口沾着机油，进来以后朝阮清欢点了点头，在靠墙的椅子上坐下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擦手上的油污，整个过程没说话。

苏世骏是老四，比苏世昭小五六岁，穿了一身潮牌卫衣，脖子上挂着根粗链子，进门就皱着眉扫了一圈书房，在沙发正中间坐下，翘起二郎腿，手机屏幕还亮着，隐约能看到是个牌局的聊天界面。

阮清欢把五帝钱从布袋里取出来，在正堂的八仙桌上铺了块素白丝绢。

铜钱三枚并排放在丝绢中央。

“三位把手放在桌上，不用刻意做什么，放松就好。”

苏世昭先把手放上去，手指还在微微发颤。

苏世杰擦完最后一根手指，把纸巾折好放进口袋，手掌平贴在桌面上，动作不急不缓。

苏世骏最后一个把手放上来，手腕上的链子碰在桌面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
苏世昭的手，掌心肌肤纹理偏红，指腹有薄茧，不是干体力活的茧，是长期握钢笔签文件磨出来的。

阮清欢抛出铜钱，坎为水，双坎重叠，变爻在初六。

初六阴爻居阳位，爻辞是“习坎，入于坎窞，凶”。坎为水为陷，双坎是陷中之陷。

这个人心里藏了太多事，午夜梦回自己都掉进去出不来，但不是大奸大恶，他手上没有出卖过任何人的痕迹，他只是没拦住。

苏世杰把手放上来。

手掌宽厚粗糙，虎口有厚茧，指甲缝里嵌着细小的金属碎屑，是长年蹲车间的人才有的手。

铜钱抛出，艮为山，六爻皆静。艮卦主静止，六爻没有一个变爻。

这个人根基稳固，像山一样沉默扎实，没有背叛之心。

苏世骏把手放上来。

手指上戴着两枚戒指，一枚白金一枚玫瑰金，戒面都磨花了，是长期不摘泡在酒里汗里才会有的痕迹。

铜钱抛出，离为火，双离重叠，变爻在九四。九四阳爻居阴位，爻辞是“突如其来如，焚如，死如，弃如”。离为火，双离是烈火烹油。

这个人经不住一点诱惑，只要有人把赌注摆在他面前，他连亲爹的命都敢押上。九四爻阳爻压阴位，阳气被阴位反噬，主背叛。

背叛的原因不是仇恨，是愚蠢。

被人拿赌债一逼，乖乖把老爷子的玉佩交出去了。

阮清欢把铜钱按在掌下，抬头看着苏世骏。

“四少爷，三个月前，你把老爷子的玉佩拿到哪里去了。”

苏世骏的脸刷地白了。那种白不是被吓到的白，是血液从皮肤表层一瞬间退潮，连嘴唇都白了。

他嘴唇剧烈颤抖，刚才翘着的二郎腿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来了，两只手抓着沙发扶手，指节咯咯作响。

他扑通跪在地上，膝盖砸在青砖地面上闷响一声。

“我不知道那是要拿来害老爷子的！”

他的声音破了，喉咙里像卡着碎玻璃。

“林家的人找到我，说我欠赌场三百万，再不还要剁我的手。他们说只要我拿出老爷子一件贴身物件，赌债就一笔勾销。我以为他们只是想拿玉佩去跟老爷子谈条件，我不知道他们要下咒……我真的不知道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