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世瑛当天晚上就出去了，没带司机，自己开的车。

走之前只跟阮清欢说了一句“我去查林家的底”，声音不大，语气跟平时交代工作一样稳。

阮清欢注意到她拿车钥匙的时候手指关节捏得发白。

第二天凌晨她才回来，眼底带着血丝，把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放在工作台上。

档案袋没封口，里面装着厚厚一叠打印纸，纸边被翻得起了毛。

“百年前被苏家灭门的，是本地另一个豪门的祖先。”

苏世瑛坐下来，把档案袋里的东西一页一页往外拿。

“林家，当年主营木材生意。我曾祖父设局夺了他们的产业，全家七口一夜之间失踪。林家本家当时势力不够，报了案，但没证据，最后不了了之。他们把这段血仇代代传了下来。”

阮清欢翻着那叠资料。

里面有林家后人的口述记录，有民国时期的报纸剪影，有林家祠堂里供奉的七尊无字牌位的照片。

资料做得很细，苏世瑛一夜没睡，把这些散落各处的碎片一块一块拼了起来。

“林家隐忍了整整一百多年！每代人在成年那天都要去祠堂，在七尊无字牌位前跪一炷香。这个规矩传了四代，从来没断过。到了这一代，家主叫林伯渊，花了二十年把林家从一个小木材厂做成了全省前三的建材集团，跟苏家平起平坐。”

“他没有走法律途径，百年旧案早就过了追诉期。”

苏世瑛把最后一张纸放在最上面，是一伯渊近年的照片。

照片上他五十出头，西装笔挺，站在一栋大楼前面剪彩。

面容端正，看不出任何戾气，但眼神不对。那种眼神不像是成功商人的笃定，更像是猎人等到猎物时的那几秒安静。

“他请了邪术师，对苏家下了灭门咒。”

阮清欢把照片放下。

“灭门咒需要你爸的生辰八字和贴身物件。你爸三年前丢失的那枚阴阳鱼玉佩，就是下咒的媒介。”

“那枚玉佩是我曾祖父传给我爷爷，我爷爷传给我爸的。我爸戴了六十年，洗澡都不摘。立完遗嘱的第二天，玉佩戴在他脖子上，睡了一觉起来就不见了。”

苏世瑛的声音压得很低：

“我爸找了三天没找到，后来不找了。我问他为什么不找了，他说身外之物。他不是不找了，是不敢往下想。能进他卧室拿走玉佩的人，只能姓苏。”

“林伯渊怎么拿到玉佩的。”

苏世瑛没有回答。

她沉默了很久，手指在档案袋边缘上来回摩挲。

窗外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了一阵又安静下来。

“他通过苏家内部的人拿到的，苏家三兄弟中的一个。”

苏世昭一直坐在角落的椅子上，手里还攥着那两块裂开的手帕布头。

听到这句话他猛地站起来，脸从涨红变成了死灰。

那块手帕布头从他指缝里掉下去，飘在地上。

“不是我！我没有偷老爷子的玉佩！”

苏世瑛冷冷地看着他，声音里没有愤怒，只有疲惫。

“没有人说是你偷的，世杰、世骏，加上你，三个人。你这么紧张做什么。”

苏世昭张了张嘴，又合上。

他看看苏世瑛，看看阮清欢，慢慢坐回椅子里，两只手交叉攥着自己的膝盖，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凸起来。

阮清欢把话题拉了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