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清欢按住苏老爷子的脉门，羊脂白灵气从指尖透进去，沿着经脉往里走。

脉象又细又涩，像一条快干涸的溪流，水已经少得盖不住河床了。

灵气刚进丹田位置，一股阴冷的力量就缠了上来。

不是普通的煞气，是咒印。

数十道灰黑色的丝线盘踞在经脉里，密密麻麻交织成网，从丹田向五脏六腑蔓延。每一根丝线都在缓慢蠕动，像活物一样往经脉深处钻。

灭门咒！

她把老爷子的手放回被子底下。

苏世瑛站在床尾，背挺得很直，两只手交握在身前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
苏世昭靠在门框上，手帕已经搓得不成样子，嘴唇哆嗦着想问什么，被苏世瑛一个眼神压了回去。

“老爷子不是病倒的，是被人下了咒。”

阮清欢的声音不高，但卧室里很安静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
“灭门咒！中了这个咒的人，咒印会从丹田往五脏六腑扩散，先吞噬阳气，再侵蚀经脉，最后全身衰竭而死。这个过程持续三到五年，期间中咒者的身体会越来越差，去医院查不出任何原因。”

苏世昭的声音从门口飘过来，带着点哆嗦：

“谁……谁会给我爸下咒？”

“能下灭门咒的人，必须拿到三样东西。老爷子的生辰八字、毛发或血液、还有一件贴身佩戴超过十年的物件。三样齐全，咒才能种进去。”

阮清欢转向苏家姐弟。

“这三样东西，谁有可能拿到。”

苏世昭的脸色从白变成了灰。他的嘴唇动了几下，像是想说什么，每次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。

苏世瑛看了他一眼，转过身面对阮清欢。

她的声音还是很稳，但稳里面压着一股被摁了很久的怒气。

“三年前老爷子立了遗嘱。遗嘱的内容只有我和律师知道。遗嘱公布之后，世昭、世杰、世骏三兄弟都派私人侦探查过。”

她顿了顿，“他们想知道老爷子把家产分给了谁。”

苏世昭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。

“姐，你什么意思？你怀疑我们三兄弟中的一个偷了老爷子的东西去下咒？”

“我没有这么说，我只是在回答阮大师的问题。三年前能同时拿到老爷子生辰八字和贴身物件的人，除了我，就是你们三个。”

苏世昭的嘴张开又合上。

他看看苏世瑛，看看阮清欢，最后把目光落在床上昏迷的老爷子身上。

那块被他搓了一路的手帕终于承受不住，嘶啦一声裂成了两半。

卧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。

窗外的夕阳从老槐树的叶缝里漏进来，落在老爷子青灰色的脸上，明暗交错。

阮清欢从布袋里取出三枚五帝钱，铜钱在掌心里轻轻碰了碰，发出极细微的清脆响声。

她抛出铜钱，落在老爷子床沿的锦被上。

离下坎上，火水未济。变爻在六三，阴爻居阳位。爻辞是“未济，征凶，利涉大川”。变卦为火风鼎。

未济卦，火在水上，火想把水烧开但水太冷了烧不动，阴阳不交。

灭门咒已经把老爷子的身体掏空了大半，咒印丝线缠住了五脏六腑，阳气被压在最底下翻不上来。

六三爻说“征凶”，强行破解会伤到老爷子已经脆弱的经脉。“利涉大川”是另一个意思，大川是险途，险途能渡，但需要一艘好船。